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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踩着咯吱响的楼梯走进了地下室，地下室里仅有几个灯泡发出微弱的光芒，头顶上是暴露的横梁。有一些装满了东西的箱子和垃圾袋，还有一些工具、真空吸尘器和电器。三位打包工在地下室有序分工，各司其职，整理东西并分别放到不同的箱子和袋子里。这些东西有的会运去空巢清理公司，空巢清理公司卖不出去的会运给救世军[4]，还有的东西会被当作垃圾扔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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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地下室的尽头，一些椅子后面还有很多东西，打包工都没有能落脚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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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是我父亲过去这些年里积累的东西，”她指着一个箱子说，“谁知道里面是些什么！”我靠过去看了看，但箱子用报纸包住了。丹尼丝·迪克森盯着地下室四处看了许久，然后找了个借口离开了。“我10点钟有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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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尼丝·迪克森上楼去了，我仍在地下室里小心翼翼地挪动着，身边满是见证了她父母一生的物品。特蕾西·卢克是一位健壮的整理师，下颌强劲，工作起来十分高效，不掺杂个人情感。她正在一堆衣服箱子旁屈膝整理衣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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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这份工作需要有一定的判断力。”她告诉我。除非这些衣服属于复古风格，具有收藏价值，否则利润空间太小空巢清理公司看不上。所以，他们一般把这些东西打包送给救世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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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来说，打包工会把东西分成五类：其一，新的、复古的、有收藏价值的、可以重新售卖的东西，会被送去空巢清理公司的二手店；其二，对于二手店来说太廉价或者太普通，但还可以再利用的东西，会被送给救世军或者类似的慈善机构；其三，旧电子产品，将被运往专门的电子产品回收站；其四，可回收的纸和金属，要被运去普通的回收站；其五，垃圾，由当天负责运输的人来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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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蕾西·卢克停下来，检查一件精心叠好的女士衬衫，然后把它放进送给救世军的袋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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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刚开始在空巢清理公司工作时，不觉得自己东西太多，”她说，“后来，我也开始缩减自己的个人物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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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蕾西·卢克在进入空巢清理公司工作之前，就有过应付囤积狂的经历。她是一名退休警官，曾经在双子城一个富裕的郊区工作了20年，其间拜访过许多囤积狂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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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老一辈的人来说，失去生命中的事物是很难受的。”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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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她的这种怜悯之心也有限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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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究竟需要多少礼物？那个箱子里放着一套崭新的厨具。估计里面还有一本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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仅从这点迹象就能知道美国人的家里堆了多少崭新的、没有用的东西，而且不止美国存在这样的问题。2016年英国零售巨头玛莎百货以及由20家慈善机构组成的英国慈善联盟乐施会（Oxfam）赞助的一项研究表明，英国人的衣橱里有36亿件没有穿过的衣服。[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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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室的另一边，另一位打包工爱丽·恩兹站在几个箱子中间。“这里有4台真空吸尘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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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蕾西·卢克点了点头。“这在囤积狂的家里太常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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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觉得，你把东西修好了，老人们就会接着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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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慢悠悠地爬上楼，去了一楼客厅旁边的卧室。克里斯蒂·杜菲特正在里面整理衣服，她做了4年的打包工，已经很有经验了。卧室角落里还放着3台真空吸尘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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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人的东西真是太多了。如果你发现他们有一张纸，那他们一定还有1000张纸。”她对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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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里斯蒂·杜菲特比其他同事更年轻一些，也更有活力。“我有两个孩子，过去我也留着很多东西，”她解释道，“后来他们长大了，我意识到很多东西对他们来说都没有什么意义。”她把背心叠好放到运给救世军的袋子里。“你应该去阁楼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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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上一段楼梯便可以到达阁楼，阁楼的入口促狭，空间很小，屋顶倾斜的角度使阁楼更显狭窄。这里非常暖和，但十分局促，更何况地板上乱堆着各种东西——一张床、几张桌子，还有一个梳妆台，这些东西让阁楼看起来更挤，也更暖和。我打开一个黑色大垃圾袋，看见了一个耀眼的纸片圣诞老人，它的双眼炯炯有神，下面还有一些装饰品。我系上了袋子，看了看旁边堆着的一些东西。角落里还有一台真空吸尘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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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阁楼下来之后，我和克里斯蒂·杜菲特提到了在阁楼上看到的圣诞节装饰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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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还是夏天，没人想要这些东西，”她告诉我，“就算你要捐给救世军，他们都不会要。根本没地方放这些东西。”她耸了耸肩继续说：“东西真的太多了，在空巢清理公司工作久了之后，你就会明白，‘在添置新东西时必然要舍弃一些旧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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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以前，克里斯蒂·杜菲特刚才的那番话根本说不通。彼时的美国和世界上其他国家一样，还处于农业社会。那时家庭人口多，人们都定居在某个地方，家里的东西很少，大多数都是手工自制的，比较珍贵。19～20世纪初期，从很多方面来看，实用家政手册（现在这种类型的手册基本上已经消失了）就等同于维修手册。[6]有些手册还讲述了修补餐具的基本方法，帮助人们修复破碎的碗碟；还有些手册教人们如何延长瓷器、铁器以及玻璃器皿的使用寿命。那时候，父母或祖父母留下的少量物品都会遗赠给下一代继续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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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工业革命的发展，越来越多的人口涌入城市，从事大规模生产工作。社会与物品的关系开始发生变化，“废弃物”这一现代概念出现了。例如，对于传统的农业社会而言，食物残渣就是肥料。但是到了19世纪，很多人从农村移居到城市，而城市里很少有地方可以“回收利用”食物。由于缺少集中处理废弃物的方式，人们通常只能通过窗户将食物残渣倒在街上。1842年，《纽约时报》估计，那个时候大约有1万头猪在纽约的大街上游荡，吃人们倾倒的食物垃圾。现代化的垃圾收集和处理方式在当时还没有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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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样的，大规模生产让中产阶级拥有了便宜的衣服和大衣橱，在此之前，衣服都得自己手工缝制，价格十分昂贵。手工缝制一件衬衣需要好几天，床上用品和毯子都是传家宝。这些东西坏了之后就反复修补，或者用来给其他衣物打补丁，最终才沦为清洁用的抹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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