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03777550
“去港口不能带相机，”在车子转弯进入金禧码头时，瓦哈卜告诉我们，“那里的官员不喜欢有人拍照。”
1703777551
1703777552
在我们右边，一个栅栏围着的院子里放着几百个货运集装箱，每4～5个集装箱堆叠在一起。这些集装箱都是空的，等待装运。在另一边，几台塔式起重机缓慢地将一艘刚到的货船上的集装箱卸下来。我们停好车后，走进了一间办公室，在那里我们支付了相当于0.6美元的门票费，然后进入了集装箱堆场。瓦哈卜在新英格兰地区采购了货物，要在这里接货。
1703777553
1703777554
“这里的货物有一半是二手的，”在我们穿过集装箱堆场大门时，莱蒂西亚说道，“买卖二手货是这里最大的生意。”
1703777555
1703777556
她并非单指特马这个地方。在加纳，二手货比一手货更常见，二手店的数量远超一手店。瓦哈卜的家乡塔马利是加纳第三大城市，在那里，这一比例甚至高达100：1。
1703777557
1703777558
这是一种政府的统计数据无法反映的现象，原因有很多。首先，大部分生意属于“非正规”经济，通过现金交易或以货易货的方式进行，难以追踪。其次，几乎没有发展中国家有资源能够收集并公开新商品的质量数据。政府招商引资的关键指标是工厂的订单数量而不是二手电视机的进口数量，尽管政府拥有较高的解释权，但无法在这一点上做文章。
1703777559
1703777560
瓦哈卜和莱蒂西亚带着我和罗宾进入了金禧码头，这项贸易的规模就呈现在我们眼前。据我估计，这里至少摆放着600个货运集装箱，绵延数百英尺。十几个集装箱是开着的，有人正在卸货。
1703777561
1703777562
“通常，这些卸货的人都是进口这些货物的商人。”瓦哈卜说。在远处我看见两队海关官员手里拿着写字夹板和钢笔。他们在检查每个集装箱里的货物，评估需要缴纳的关税。关税费用可能很高：瓦哈卜告诉我一个装满显示器、电视机和电脑的货运集装箱的关税费用为7000～8000美元。集装箱从佛蒙特州运至阿克拉的运费大约为5000美元，而购买这些显示器还要花费好几千美元。
1703777563
1703777564
如果加纳人对二手电视机的需求不大，不愿意花钱买这些，那对于瓦哈卜和数以千计的将各种二手设备进口到非洲大陆的西非企业家来说，这样的出口生意从财政角度看简直就是自杀。截至2019年，瓦哈卜平均每批电子产品（例如，瓦哈卜马上要到货的400台显示器、1200台手提电脑以及120台iMac）中金属和塑料的可回收价值在2000美元以内，这一数字已经减去了提取这些金属和塑料所需要的劳动力成本和时间成本，以及购买这些货物所花费的数千美元。相比之下，花钱请一位新英格兰地区的回收商接收集装箱的货物，要划算得多。
1703777565
1703777566
瓦哈卜很幸运，加纳人愿意花高价买进口的二手货，因为它们比加纳进口的许多一手货使用寿命更长，价格也更便宜。如果开车在塔马利四处逛逛，他会指给你看那些从他这里买了电脑的医院、学校、银行，还有一些个人用户。他们都想买使用时间较长的耐用产品。
1703777567
1703777568
除了瓦哈卜，在加纳还有很多人也在进口优质的二手货。例如，2011年，包括联合国环境规划署在内的研究组织联盟，赞助了加纳的电子产品浪费现状研究（截至2019年，同类研究仍然只有这一项）。[1]当他们调查运抵特马的电子产品时，发现60%都是运行良好的产品，20%的产品需要维修或翻新（好消息是，像易卜拉欣·阿尔哈桑在萨韦卢古开的那种维修店，全加纳有几千家），剩下的20%则可能没办法继续使用，在拆解完零部件之后，会被当成废物处理掉。
1703777569
1703777570
这是桩不错的生意，前提是得有优质的货源。瓦哈卜称近年来加纳人心仪的优质手提电脑和台式电脑在国外很难买到了，因为美国和欧洲的回收项目将很多可重复利用的材料回收制成了原材料。
1703777571
1703777572
他告诉我：“如果我运一批手提电脑来特马，将会有很多人在这个集装箱堆场里跑来跑去，等待购买。这些货太抢手了。”
1703777573
1703777574
这里的人并非只钟爱二手电子产品。我们经过的第一个集装箱里装着这样一些二手货：12台电视机、4个汽车保险杠、12辆儿童自行车、2个婴儿汽车安全座椅、1台二手的丙烷发电机，以及1张La-Z-Boy沙发。旁边的集装箱里有4张沙发、1张婴儿床、16台电视机、5台大音响、1台跑步机和许多装着其他东西没开封的箱子。保守估计，就在我们四处溜达的时候，至少有24个集装箱正在接受检查，还有数百个集装箱正从船上卸下来。
1703777575
1703777576
1703777577
1703777578
1703777579
这是特马一家典型的店铺，出售各种各样的进口二手货，包括冰箱、立体声音响和DVD播放器
1703777580
1703777581
离开金禧码头后，我们在集装箱堆场外面转了转。这条街上，帐篷下和摊位上都摆满了刚从这些集装箱里卸下来的二手货，商贩们紧靠着路肩，沿街摆成一排。
1703777582
1703777583
这里的摊位分别售卖二手冰箱、二手办公椅、二手自行车和二手服装。当然，也有卖二手电视机、二手电脑和其他二手电子产品的摊位。
1703777584
1703777585
这项贸易值得称赞。这表明有些地方的人仍然珍视旧物件。从环保的角度来看，这是产品重复利用的典范，是真正的绿色经济。更妙的地方在于，这项贸易并不是由法律或法规催生形成的。全球化的二手贸易自发形成，逐步发展，将那些拥有东西和缺乏东西的人联结在一起。即便古德维尔和绿色和平组织有所尝试，也无法创造出比这更好的系统。
1703777586
1703777587
所以为什么呢？如果我把一张非洲男女站在拆卸的电脑、电视机或是几大捆二手服装旁的照片，拿去大学或回收大会上展示（我还真这么干过），他们就不再向非洲倾倒那些电子垃圾吗？为什么这些观众想不到，像瓦哈卜这样的非洲小企业家正在进口这些设备，并卖给整个西非地区对科技产品极度渴望的人们呢？
1703777588
1703777589
使用时间更长、可维修的产品是促进二手市场繁荣的关键。但是如果拥有使用时间更长的产品的有钱人不愿意把东西卖给特殊阶层的人——如西非人民，那么制造耐用的、可维修的产品便失去了意义。制造商倒不如只生产仅供一任主人使用的产品，之后便让它们自然而然地老化淘汰，而不考虑重复利用。
1703777590
1703777591
瓦哈卜不在特马销售电子产品。实际上，他会把这些货运集装箱运往北部400英里的地方（货运费达1200美元），在那里把货分别卖给他的客户们。其中一位客户是阿克拉Bugi电脑的史蒂文·爱迪生，他会亲自飞去塔马利取货（然后支付卡车费用，将货运回阿克拉）。
1703777592
1703777593
我初次见到史蒂文是在2015年，当时Bugi电脑还只是奥苏牛津街边的一家小店。繁荣的住宅及商业街区奥苏成为阿克拉的文化和贸易中心。后来，就像现在这样，这家店墙壁两侧设置了陈列柜，里面摆满了二手电脑和配件；从店门口往里走到尽头的2/3处是收银台，收银台后面是间维修店。刚认识史蒂文的时候，我发现他为人真诚，但有些害羞。他上班会穿一件白色的实验室外套，大部分时间都在柜台后面的维修店里，修理手提电脑或台式电脑。有顾客上门时，史蒂文看起来也不是很想招呼客人，只想快点回到柜台后面继续工作。
1703777594
1703777595
如今，Bugi电脑在奥苏有三家店，史蒂文的实验室白大褂也换成了合身的时尚衬衣，可以显现出他健壮的体格。我和瓦哈卜、罗宾还有瓦哈卜的堂兄奥卢·奥尔加（他为瓦哈卜做事）到他店里时，史蒂文和我们握了手，还拍了拍我们的后背，说了些打趣的话。
1703777596
1703777597
为什么不呢？加纳是世界上经济增长速度最快的国家之一，阿克拉的年轻人都渴望掌握先进技术。二手货（以及Bugi电脑）如今正是本国经济的基石。
1703777598
1703777599
瓦哈卜和史蒂文落在后面谈生意，我和罗宾便看起了店里的商品。罗宾认出了他卖给瓦哈卜的二手iMac，指给我看了看。之后，他朝锁着的陈列柜扬了扬头，里面放着一些全新的未拆盒的诺基亚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