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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 苏联社会主义发展阶段理论的历史嬗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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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宁逝世以后，斯大林遵循列宁关于过渡时期的光辉思想，沿着列宁指出的社会主义方向前进。到1936年，在生产资料所有制方面完成了较深刻的改造，建立了社会主义国家所有制和集体所有制，而且在工农业生产方面也取得了颇为可观的成就，工业超过战前6倍，农业也基本上实现了机械化。但在取得这些伟大成绩的同时，新的理论问题也提出来了，过渡时期到底完结了没有？社会主义建成了没有？新的历史阶段具有什么样的特征？只有回答这些问题，社会才能前进。列宁虽然提出了建成社会主义很高的标准，预见到越是经济落后的国家过渡时期越是比较长，但整个过渡时期到底要经过多少阶段，不可能看得很清楚。斯大林未能根据新的革命实践丰富列宁的思想，但是从20世纪30年代中期起，他在对“过渡时期”和“共产主义第一阶段”之间相互关系的理解上，开始背离了马列原意。斯大林肯定了“过渡时期”是从资本主义到社会主义的正确观点，但把“过渡时期”缩短为从资本主义过渡到生产资料所有制改造的基本完成。1936年苏联农业集体化基本完成后，就宣布阶级已经消灭，过渡时期已经结束，社会主义已经建成，苏联已进入向共产主义过渡的历史时期。在这以后，这种观点成了理论界的正统观点。在这种观点的影响下，在相当长的时期里，人们普遍认为社会主义基础建立起来以后，就可以立即开始向共产主义直接过渡，在时间上没有给社会主义自身的发展留出一段距离。这实际上是一种超越社会主义必要发展阶段、急于过渡的“左”倾思想的反映。在这种思想指导下，苏联在实践中采取了向共产主义过渡的许多措施，如加强社会主义所有制两种形式的融合，背离物质利益原则，取消集体农庄庄员的个人副业，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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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联经过两个五年计划的发展，是否已经实现了马克思和恩格斯所讲的共产主义第一阶段（即列宁所讲的社会主义）了呢？否。苏联虽然已经消灭了多种经济成分并存的现象，社会主义成分虽然已在国民经济中占据了统治地位，并已消灭了剥削阶级，但认为已经实现共产主义第一阶段，从资本主义到社会主义的过渡时期已经结束，仍然是不对的。这是因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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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当时的苏联尚未建立起完全的社会主义所有制。20世纪30年代中期，苏联建立了国家所有制和集体所有制为形式的公有制，这是向建立社会主义所有制迈出的重要一步，但是，国家所有制和集体所有制都还只是公有制的初级形式，还不是完全的社会主义所有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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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当时的苏联还没有具备超过资本主义的巨大生产力。列宁认为，社会主义制度的建立如果没有超过资本主义的生产力作为基础，那么它终究还是不巩固的或尚未最终建成的。应该承认，当时苏联的生产力发展水平，还没有达到建成社会主义的要求，苏联的劳动生产率还低于先进的资本主义国家，社会产品还不是极大丰富，商品货币关系和商品生产依然存在，因而还没有获得战胜资本主义的物质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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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当时的苏联还没有消灭一切阶级和阶级差别。社会主义就是消灭阶级。当时苏联地主阶级和富农阶级被消灭了，资产阶级不存在了，但仍存在着工农差别，列宁认为：“工农之间还有阶级差别的社会，既不是共产主义社会，也不是社会主义社会。”[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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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由于当时苏联还存在两种不同的所有制，所以，还未能在全国范围内实行完全的“按等量劳动领取等量产品”的社会主义按劳分配原则。而在个人消费品的分配方面还是采取商品的形式来实现的，这些都是从资本主义过渡到社会主义时期的特征，而还不是完全的社会主义原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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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当时苏联在意识形态方面还存在不少资本主义的东西和封建主义的传统势力，在民主方面，1930年以后出现了对斯大林的个人迷信和肃反扩大化等许多消极现象。但马列主义经典作家所设想的社会主义是已同传统的观念决裂，已经实现了完全的民主，国家职能已经减弱的社会。苏联的现实同马、恩、列的理论设想还存在着很大差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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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之，1936年前后的苏联并没有具备马、恩、列在理论上所阐述的建成社会主义社会的基本条件，不能说已经建成了社会主义社会，当然也就没有、也不可能过渡到共产主义，实行按需分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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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大林的盲目冒进、超越阶段、急于向共产主义过渡的思想不仅在理论上背离了马、恩、列的原意，而且在思想理论界也引起了极大的混乱。在超越阶段的思想影响下，有的学者把社会主义解释为社会的“过渡状态”，缺乏自身的基础。由于理解上的不正确，就把社会主义阶段的发展规律说成是社会主义向共产主义过渡的规律，就是要开展旨在克服资本主义残余的“阶级斗争”，把社会主义的经济范畴，如货币、价格、利润等（形式上类同资本主义范畴）当做不可避免的“恶”从理论上进行批判，在实际生活中采取种种措施限制以致消灭。实质上是企图人为地跳过社会主义阶段而“加快”进入共产主义，把未来的目标当做当前的任务来办，以致给社会主义的发展带来了严重的后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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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大林宣布苏联社会主义社会已经建成，苏联已开始向共产主义过渡，这实际上已为苏联的社会性质定调，在这种经典式的正统思想的统治下，理论界呈现出一派万马齐喑的局面，有关苏联社会性质的不同观点得不到发表的机会。在整个20世纪40、50年代，苏联在社会主义理论方面没有什么进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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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从1961年苏共第二十二次代表大会通过第三个党纲，表示苏联20世纪60年代初就要向共产主义过渡开始，苏联社会主义发展阶段问题的研究上出现了新的动向。从那时起直到苏联解体前夕，关于苏联社会处在哪一个发展阶段的理论提法不断变更，其中较大的变动有四次，这就是：①赫鲁晓夫的“建立共产主义论”，宣布苏联要在20年内建成共产主义社会；②勃列日涅夫的“发达社会主义建成论”，即1976年勃列日涅夫第一次宣布苏联已经建成发达的“社会主义社会”，③安德罗波夫的“发达社会主义起点论”，认为当时苏联虽已进入发达社会主义社会，但仅仅处于这一历史阶段的起点；④戈尔巴乔夫的“发展中的社会主义论”，认为苏联虽已进入发达社会主义阶段，但当前的主要任务是“有计划地和全面地完善社会主义”。下面对这四个时期苏联社会主义发展阶段理论的演变情况作一些评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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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赫鲁晓夫：“建立共产主义”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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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鲁晓夫执政后，试图纠正斯大林的“超越阶段”的思想。他批判斯大林急于“开始制订向共产主义过渡的详尽时间表”，忽视“物质利益原则”，企图“用直接的产品交换来代替苏维埃贸易”。但这种纠正是很不彻底的，因为赫鲁晓夫也是坚持认为苏联处于向共产主义过渡的时期。因此，当苏联的经济形势有所好转，经济发展步伐加快以后，赫鲁晓夫就坐不住了。他在1959年苏共第二十一次代表大会上，就宣布苏联已进入建设共产主义的时期。1960年莫斯科共产党、工人党代表会议，认为苏联已进入“建设共产主义时期”，其他社会主义国家已进入“建设社会主义基础”的时期或“建设发达社会主义”的时期。集这种观点之大成者，是1961年通过的苏联共产党纲领。这个党纲认为，社会主义已在苏联取得“完全的、最后的胜利”，已经过渡到“建设共产主义的时期”。这个党纲还具体提出：“党庄严宣告，这一代苏联人将在共产主义制度下生活！”赫鲁晓夫在这次代表大会上所作的《关于苏联共产党纲领》的报告，把这层意思表达得更明确：“苏共的三个纲领好比一支三级火箭。第一级使我国脱离资本主义世界，第二级使它上升到社会主义，第三级的任务则是引入‘共产主义的轨道’。”报告拟定了建设共产主义的20年规划：第一个10年（1961～1970年），要在苏联建立起共产主义的物质技术基础；第二个10年（1971～1980年），将在苏联基本上建成共产主义社会。这些都说明赫鲁晓夫不仅未能纠正斯大林的“超越阶段”的思想，反而进一步把它发展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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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鲁晓夫在他执政后期，看到了斯大林的经济模式的弊病，曾试图对斯大林时期形成的经济体制实行调整和改革，他积极支持关于利别尔曼建议的讨论，为经济改革大造舆论，提出要利用经济杠杆，贯彻物质利益原则。但是，赫鲁晓夫的超越型理论束缚了他的手脚，使他的改革带有很大的局限性。例如，关于利用商品货币关系问题，苏共二十二大通过的苏共纲领明确规定，“在共产主义建设中，必须根据商品货币关系在社会主义时期所特有的新内容，对商品货币关系充分加以利用”。但由于他宣布苏联已经进入共产主义建设时期，这个时期的计划经济同商品货币关系不相容，在这种思想的支配下，商品货币关系很难说得到充分利用。又如，当时随着经济改革理论准备工作的开展，经济界开始强调价值规律的作用，但由于受传统观点的影响，却没有直接提它对生产的调节作用，只是含糊其辞地说它在生产领域和流通领域发生作用。这些都说明在赫鲁晓夫“超越阶段”思想的影响下，苏联的经济改革无法迈开大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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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勃列日涅夫：“发达社会主义建成”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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勃列日涅夫上台后，看到赫鲁晓夫的左倾冒进、超越阶段的政策给苏联的社会发展带来了十分严重的不良后果，赫鲁晓夫的20年内建成共产主义的提法只不过是一种乌托邦式的空想，根本实现不了。勃列日涅夫批评赫鲁晓夫犯了“主观主义和唯意志论”的错误，在纪念十月革命50周年的报告中，他首次提出苏联已经建成发达的社会主义社会。要实事求是地、科学地估价社会主义建设的前景。1967年，勃列日涅夫在纪念十月革命后多次讲话都说苏联是“发达的社会主义社会”。1971年在苏共二十四大的报告中，他又正式宣布苏联建成了“发达的社会主义社会”。在这个报告中他还强调：发达社会主义的许多问题还刚刚提出，还有待于深入探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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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发达社会主义”理论便成了苏联理论界最热门的研究课题。苏联学术界发表了大量的文章和书籍，论述了发达社会主义的历史地位、基本特征和建成标准，形成了一定的理论体系。苏联领导层和学术界普遍认为苏联建成发达社会主义社会的主要依据和标志是：“社会生产规模、经济、社会结构以及人民生活水平的深刻变化”，特别是拥有“强大的经济潜力、科技潜力和高度的生产力水平”；“工农联盟有了发展”，他们“同知识分子在政治和思想上的一致更加巩固”，苏联“成了全民国家”；“基本上解决了各苏维埃共和国经济发展水平拉平的任务”，“保证了各民族在法律上、实际上的平等”，形成了“人的新的历史性共同体——苏联人民”。因而，认为苏联的发达社会主义也就是成熟的社会主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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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并不是所有的苏联人都认为当时苏联已进入“发达社会主义社会”。根据列宁关于划分社会发展阶段必须用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规定的标志做依据的观点，划分社会发展阶段的基本标志不应当是反映社会发展的量的指标，而应是质的指标。划分社会发展阶段既要十分重视经济标志（生产力和生产关系），也应考虑上层建筑的标志（政治制度、意识形态，精神文明）和国际条件的标志。苏联理论界列举了很多标志，但值得探讨和研究的有下列几种：①生产力的高度发展；②社会结构的高度完善；③上层建筑的高度成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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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第一点，苏联当时的生产力发展水平虽比20世纪30年代后期有很大发展，但仍然存在着比例失调，劳动力匮乏，资金周转积压，经济增长速度明显下降的趋势等问题，苏联的劳动生产率与发达的资本主义国家相比仍存在着很大的差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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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第二点，列宁指出，在发达的社会主义社会，不仅要消灭阶级对抗，而且要消灭阶级差别。但从苏联的现实来看，仍然存在工人阶级和集体农民这两个不同的阶级，他们在社会、经济方面还有很大差别，阶级矛盾仍然存在。要消灭这些差别，还需要相当长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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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第三点，苏联的政局比较稳定，社会秩序比较安定这也是事实。但是，苏联的政治制度缺少民主，人民不能当家做主，选举流于形式。公民对国家政治漠不关心，特别是民族矛盾还是比较尖锐的。在精神文明建设方面问题也很多，金钱万能、享乐至上、自私自利、个人主义等思想普遍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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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之，苏联的社会现实，苏联领导人执行的一些主要政策与列宁所构想的发达社会主义社会的标准，与科学社会主义的一些基本原理是不相符的，有些甚至是相违背的，因此，还不能说苏联已建成发达的社会主义社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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诚然，勃列日涅夫提出“发达社会主义建成论”的一个很重要的目的是要纠正赫鲁晓夫的冒进错误，这一理论本身承认苏联目前还处在社会主义的范围之内，强调社会主义有一个在自身基础上完善和发展的问题，勃列日涅夫提出这一理论表明他比赫鲁晓夫更接近实际，这是他的一大进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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