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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学分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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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学分类法的最好的实例是以18世纪中期瑞典植物学家Linnaeus（Carl von Linné）的建议为基础的植物和动物的分类。Linnaeus原有的设想已经得到相当大的发展，今天已形成一个非常复杂的，具有13个主要的普遍性层次的系统（请看图2.2中的列举）(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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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围更广，并且与我们语言学所关注的问题关系更近的，是Mark Roget在他初版于1852年，现在还在广泛使用的《英语词和短语辞典》里提出的分类法。这位具有广泛的科学兴趣的物理学家兼作家，以一种科学的严谨性来实现把人类的知识组织起来的古老的梦想。世界的知识被分为六个“类”，这些类又严格地依次分成门、目和更下位的类。这种体系的局部，图示于图2.1，他的想法具有里程碑意义(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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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分类法具有这样的共同点，那就是，除了它们的种类包含的观点外，它们至少在两个方面似乎不符合人类的心理。首先，科学分类法包含的层次简直太多了。一般来讲，建立这种科学分类法的唯一目的，在于将现有的“物体”，即世界上发现的两百多万种动物和植物，或一种语言的数十万个词语进行分类。如果在分类过程中需要扩大分类框架，就会引进新的层次和下位层次，而不管这个分类法会变得多么庞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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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2.1 Roget的分类系统节选（根据Betty Kirkpatrick 1987改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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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学分类除了太复杂以外，还没有考虑到我们总是与世界上我们周围的生物体和物体接触和融合这种事实。这种互动的结果是，生物体和物体在我们的眼里得到评价并赋以不同程度的重要性。与这种主观判断相反，科学分类追求尽可能的客观；它们并不对被分类的一个项目或某一分类层次有所偏好。再看一下图2.1，会发现汽车是如何跟手推车和雪橇一起多多少少是藏在了第四层次中的某一处的。至于动物，所有重要种类都是“动物”下位类，而动物又与“尸体”、“内脏”排列在一起。如果要说的确有某一层次比其他层次引起更多的注意的话，那可能是最高层次和最低层次，因为这两个层次位于层级边界最显著的位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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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对认知范畴及其名称的用法和习得的观察似乎表明，中间层次同样重要（如果不是更重要的话）。说到底，就壁炉前小地毯上的生物来说，最自然选择的认知范畴可能是DOG（狗），而不是SCOTCH TERRIER（苏格兰小猎犬）或者ANIMAL（动物），更不用说MAMMAL（哺乳动物）了。人们描写交通事故时，可能这样开场：“两辆车（cars）相撞。”而不会说“两个交通工具”，或“一辆旅行车和一辆吉普车”。这表明，在中性语境，或者在谈话中引入新项目时，说话人总是优先选择狗和车这样的范畴名称。此外，孩子最先学的，也是狗、猪、汽车、卡车等中间层次的范畴名称，在层级中，这些名称通常也是最短的，使用也最频繁（Brown 1958，1965）。这些词汇上的证据似乎让分类应该客观这种观点失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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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之，科学分类似乎既不以心理为依据，也不以心理为导向。问题是，与主观有关的把我们的世界知识组织起来的其他方法会是什么样的。这种方法必须说明普通的人类心理能力及其极限，必须符合人类的经验、基本需求和兴趣。但是因为逻辑分类法对现代西方思想一直产生着巨大的影响，所以，受西方传统教育的任何一个人都难以想像到这样一种方法。因此，为了对“自然”层级结构有一个公正的认知评价，我们必须（正如在第一章中的焦点色和原型的例子那样）离开西方文化的范围来研究“前科学”社会中的分类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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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zeltal人的植物分类：民间分类实例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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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有的最详细的非科学分类报告是关于Tzeltal人的植物分类的描写。Tzeltal人是南墨西哥说玛雅语的一个族群。这种分类法是Brent Berlin与植物学者Dennis Breedlove和Peter Raven提供的(3)。他们的研究课题（Berlin等 1974）的主要目的是分析Tzeltal人为了对他们生活环境中的植物的分类和命名而使用的“民间分类法”，讨论这种分类法与西方科学分类有着怎么样的关系。 图2.2表现了他们分类的一些结果。除了明显地降低了分类上的复杂性以外（在科学分类的13个主要层次当中，在Tzetal植物分类中只保留了5个），图2.2中最引人注目的是所谓的属层次（generic level）的多数地位，这个层次总共至少包含了471个范畴。相反，上位范畴，即所谓“生命形式”（第二层次）项目的数量却少得可怜，仅包含了4种植物的名称。在更下位的层次里，尽管“种”层次（第四层次）的成员身份比在属层次上受到更多的限制，却也相对而言较好地得到了体现，而变种层次（第五层次）上的次类则又是微不足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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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2.2 Tzeltal人植物分类（局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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属层次范畴在数量上的多数地位得到了它们在语言和文化上的重要性的支持。属层次上的认知范畴不但数量最多，而且即使有更高或更低层次的范畴可供选择，它们也是Tzeltal人最常选择的范畴，这意味着它们的名称首先出现在脑子里。因此，某种松树更可能被称为“松树”而不被称为“树”或“红松”（就松树而言，Tzeltal语的确如此，而英语则不一定，正如我们会看到的那样。）还有，属层次范畴的Tzeltal语名称往往是很短而不可再分析的词位（lexeme），而更低的层次的名称一般由形容词+属名称组成，我们的英语翻译也是这样。比较一下“松树”和“红松”，或更复杂的例子，如，“豆”（属）、“扁豆”（种）和“黑扁豆”（变种）。所有这些发现都在很大程度上证明我们以前关于在西方文化里中间层次在等级上具有突出地位的说法。因此，来自英语和Tzeltal语的证据证明了在分类法中属层次或中间层次的特殊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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调查一下在Tzeltal人的植物分类中属层次在文化上的重要性，来检验一下这种分类法是如何把握种类包含原则（或类属关系），是很有启发意义的。这种种类包含原则似乎体现了科学的层级概念之本质。如图2.2所示，在各自的上位范畴里，范畴包含的程度为100％，但属层次则是个显著的例外，其范畴包含程度只有75％。这意味着Tzeltal语四分之三的属层次项目与生命形式明显有关。对Berlin等人而言，这证明种类包含原则也适用于民间分类法，而且这种判断此后被许多研究者心照不宣地接受下来。但是，剩下25％的“不听话的实例”并不只是由两种可能的生命形式之间的边界上的实例组成的。属层次的97个范畴，或者说20％被发现是“非隶属类的”，这说明在Tzeltal人的眼里它们与任何上位层次的生命形式都没有关系。这些“例外”因为具有“经济重要性”和“文化重要性”，在事实上成了这种分类法中最有趣的部分（Berlin等1974：24，96）。比如说，这些实例中就有玉米和豆，当然，它们也正是Tzeltal人食谱中两个基本的成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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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这些观察结果中可以得出的结论，在我们的属层次特征集上增加了非常重要的一点。就如CORN（玉米）和BEAN（豆）这种范畴所表明的那样，属层次之所以突显，最重要的似乎是因为它具有文化上的重要性；这种突显有时候甚至是植根于生物学上的需要。换句话说，属层次的范畴表征了偏好的认知视角。它们似乎满足了“基本”的认知需求，因为它们指明了人类兴趣焦点之所在。根据属层次范畴在等级里的位置，可以说属层次范畴具有“分类的中心地位”特征（请不要把这种中心特征与原型的范畴内中心混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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概括地说，对一种民间分类法的人类学研究产生了许多有趣的文化和语言上的发现，这些发现意味着属层次具有经验上的首要和中心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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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民间分类法将焦点置于属层次上，这是因为属层次在文化上常常是突出的，并且有时候直接植根于基本的生物学上的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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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属范畴的名称在人类互动中易得：这些名称在命名情境时最先出现在脑子里，它的形态结构也是简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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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属层次似乎具有从属的地位，这是因为它们没有得到完全的发展，在这一层次上没有必要进一步分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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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本层次范畴：心理因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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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才能证明我们关于属层次的中心地位符合“我们的基本认知需要”的观点？Berlin等学者的人类学证据虽然可能是完备而详尽的，但它毕竟只源于单个民间分类法的个案研究。因此我们有必要回顾属层次（或者心理学上所谓的基本层次（basic level））的心理学背景，并考察一下相关的实验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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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总结一下Roger Brown和Paul Kay的早期解释，追根溯源，基本层次的重要性和中心地位可能主要涉及三个因素（Brown 1958，1965；Kay 197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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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属层次或基本层次是我们感知世界上的生物体和物体之间最明显差异之所在。我们先看看范畴的较低层次和较高层次，这一点就会更清楚。ALSATIAN（阿尔萨斯狗）、COLLIE（牧羊狗）、GREYHOUND（灰狗）这些下位层次范畴，每个都包括与相邻范畴中的项目非常相像的范畴项目。例如，阿尔萨斯狗、牧羊狗、灰狗中所有的狗在高兴的时候都要摆尾巴，都吠叫，也都喜欢追赶猫和邮递员。因此区分这种范畴，可能看起来近乎迂腐。而另一方面，上位范畴ANIMAL（动物）包括迥然不同的许多项目（大象、老鼠、鲸鱼），它们之间的相似性的确很少。在这种背景下，则DOG（狗）这种基本层次范畴似乎找到了一种折中方案。每一种狗显示出与其他种类的狗大量的相似性，但是所有的狗都因那些看似“狗性”的特征（吠叫、摇尾之类）而与猫、狮子等区别开来。换句话说，认知范畴DOG（狗）和基本层次在总体上通常“符合自然中最显著的离散性”（Kay 1971：8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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