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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名之后,加西亚·马尔克斯发现自己一再地被诱导去讨论他的作品受到多少福克纳的“影响”;在这个问题的背后常常隐藏着一个更阴险的问题: 他是否“抄袭”福克纳?也就是说,他是否缺乏真正的原创性?如果考虑到他们背景的相似度,福克纳对于加西亚·马尔克斯的影响没有更大也许才是令人意外之事,何况福克纳无疑是整个巴兰基亚团体最喜爱的作家。对加西亚·马尔克斯几乎具有同样决定性影响力的弗吉尼亚·伍尔芙则不常被提到,詹姆斯·乔伊斯几乎完全没有。就算被拿来与他相比较的作家众多,就算加西亚·马尔克斯对这位密西西比人抱有短暂的热情,他自己的原创性仍毋庸置疑,但他们之间有诸多的共同点,也难怪加西亚·马尔克斯越来越担心有人把他降格成“哥伦比亚的福克纳”。我们几乎没有加西亚·马尔克斯这个时期的任何私人文件,甚至连他故事和小说的手稿都没有保存下来。然而,1950年中期,大约同年10月间,加西亚·马尔克斯可能受到某些非文学因素的影响(也许是酒精),写了一封两页的信给波哥大的朋友卡洛斯·阿雷曼,这封信奇迹似的被保存,以下是摘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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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胡安的地址我要寄一封给你转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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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雷曼我写这封信回复你寄给我的荒谬的信因为我太忙了我没有时间在这封信里写句号或是分号还有所有的标点符号我根本没有时间回信可惜没有心电感应可以用心电感应的信件回信一定是最棒的因为可以逃过审查如你所知我们在做纪事周刊让我们没有时间去探索寻找麻醉的草所以目前你只能满足于一般直到纪事周刊倒掉我们可以回到以前出没的地方做夜之子奥雷里亚诺·布恩迪亚问候你还有他的女儿瑞米迪奥斯半个婊子后来跟歌手出去推销员那儿子托比亚斯成为警察他们被杀了所以只剩下没有名字的女孩儿永远也不会有他们只是叫她那女孩儿整天坐在她的摇椅里听留声机就像世界其他东西一样都坏了现在房子里有问题因为镇上唯一知道怎么修机器的是个意大利鞋匠他一辈子从来没有见过鹅卵石做成的留声机他去到房子试着敲敲打打修理又没效而其他水上男孩儿都在吐口水吹口哨结果留声机的碎片跑到每一家房子里说奥雷里亚诺上校弄坏同一个下午人们穿衣服关门穿鞋子梳头发去上校的家他没有期待访客因为镇民已经十五年没有去他家因为他们拒绝埋葬葛列高里欧的尸体因为害怕警察上校侮辱神父镇民党员离开市议会把自己关在房子里因此十五年后留声机坏掉的时候人们会回到房子里发现上校和他的妻子索利达夫人完全不知道……那女人整个晚上在角落里谁也不理索利达夫人难为情终于捱到天亮人们离开只是东西你知道因为儿子变成警察警察去他的葬礼时上校如往常坐在门边他看到葬礼队伍接近时把门关起来向这样好像发生在蒙波斯这样你可以看到伟大的书进行得怎么样那部分我可以告诉你赫尔曼·阿方索·菲古利塔和我杀时间都是讲话写东西喝酒做纪事周刊不像以前喝酒嫖妓抽烟抽草因为人生不能像那样如果你不喜欢弗吉尼亚你可以去死拉米罗喜欢她而且比你懂小说所以去告诉拉米罗我欠他一封信但12月还是写给我我会向纪事周刊要一个假期帮我在公寓里留一个房间拉蒙阁下离开有写信都很好布林葛伊·爱德华多·布特伊叔叔老福恩马佑尔结果是个好人我们都问候你祝你圣诞快乐新年快乐你热情的朋友贾布[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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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封信揭露了不为人知的一面。除了鲜少提及之乔伊斯明显的影响—— 以及弗吉尼亚·伍尔芙——信中栩栩如生地描述加西亚·马尔克斯在巴兰基亚的生活以及他兴奋的感觉,让我们看到一位年轻人的思考方式仍然像个敏感的小男孩儿,完全沉迷在自己的创作过程中,沉浸在自己的故事里,但对于那些熟悉他发展的人,这也显示了一位认真而投入的作家长期以来在《家》 和另一部《枯枝败叶》之间适应转变的过程;同时,他也写出许多后来出现在诗文选的故事,以及他的每日专栏。奥雷里亚诺·布恩迪亚上校当然是加西亚·马尔克斯笔下最为人知的角色,他就出现在信里。然而,他很快就被放到一旁,在一本又一本的书里像传奇人物一样被提及,直到20世纪60年代中期,属于他的一刻终于来临,不过此刻还要等上一阵子。很显然,此时的加西亚·马尔克斯并没有放弃《家》的创作,虽然他后来在回忆录中如此主张。他尚在致力于细节,经过雕琢和修正之后,最终成为《百年孤独》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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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也许这封信中最有意思的细节是解释上校和镇民的问题,他为什么把房子关起来。也就是说,不知道是为了什么没有说明的理由,他们不让他埋葬他的奴隶葛列高里欧,所以他自己把奴隶埋在院子里的杏树下。[47]在这本小说里,上校有责任安排一名男子的葬礼,而这名男子又为他的镇民所痛恨,他自己因而受到包围。毋庸置疑,此作品不仅是《枯枝败叶》的第一颗种子,也是《百年孤独》的种子,故事中的主人公被绑在院子里的树上,最后在树下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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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心的读者也可以看出此时期他受到的另一个影响,加西亚·马尔克斯在很多期的《纪事》周刊中纳入了伟大的阿根廷作家博尔赫斯的故事。就在1950年8月,保守党总统劳雷亚诺·戈麦斯就职的那一个月,加西亚·马尔克斯所读到的“奇幻文学”典型似乎开始发酵。博尔赫斯最有名的是灵感来源俯拾皆是,他已经写过这方面的散文表示,所谓“影响”的概念是误导的,因为“所有的作家都是创作自己的先驱”。对于拉丁美洲的作家而言,这样的态度令人大大地解除束缚,而博尔赫斯对于他所使用的来源毫无敬意,这点也非常令人耳目一新。他有时被称为“拉丁美洲的卡夫卡”,然而,我们在他幽默的讽刺之中却找不到一丝丝卡夫卡的影子。更确切的是,当时加西亚·马尔克斯吸收了许多博尔赫斯的想法(虽然并不是没有承认这个新的影响),选择写一个关于自杀的嘲讽故事,标题是“卡夫卡的漫画”[48]。我们可以有把握地说,此时的加西亚·马尔克斯把卡夫卡(以及他对他的“影响”)放到过去,并且通过博尔赫斯较为怪诞的镜片检视卡夫卡的主题。我们可以说,《家》一部分的问题在于带有许多卡夫卡式的风格,而《百年孤独》出现时,则明显是一本博尔赫斯风格的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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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出现的小说《枯枝败叶》写的是对于荣誉、责任和羞耻的不同设想。马孔多这个镇上一位公认的贵族上校发誓负责他的朋友比利时“医生”的殡葬事宜(当然,“医生”这个角色来自加西亚·马尔克斯童年时代阿拉卡塔卡的“艾米里欧大爷”),就算医生背叛他的好意,和他的仆从上床,他还是想违反妻子和女儿的愿望,只为了实践自己的誓言;然而,连镇民都希望看到医生的遗体“腐烂”,因为许多年前他曾在一场政治冲突之后拒绝诊视伤者。如今他犯下更糟的罪,违反天主教徒所诠释的上帝法律,也就是他的自杀,上校只能希望把他埋葬在未被奉为神圣的土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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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这个道德情节是索福克勒斯《安提戈涅》的变体,但在纯粹的事实上,《枯枝败叶》是加西亚·马尔克斯所有的小说中自传色彩最浓厚的一本。故事中主要的角色来自贾布、路易莎和尼古拉斯的三位一体,形成三方的家族浪漫史。但如果书中孩子、母亲和外公来自这些真实人物,这样的选择便需要压抑其他的真实角色,也就是特兰基利娜(小说中的外婆去世,由第二位妻子取代)、贾布的弟弟和妹妹(那孩子是独子),还有,贾布的生父加夫列尔·埃利希奥·加西亚。不过在加夫列尔·埃利希奥的例子里,他不是压抑这个角色,而是另行取代。书中的确有一个角色和加夫列尔·埃利希奥相近,在小说里是小男孩儿的生父,但他的名字是马丁[49]——加夫列尔·埃利希奥的第二个姓是马丁内斯,如果他是婚生子的话就是第一个姓——而且他结婚的动机非关道德,而是为了私利。更有甚者,他在短暂的时间后就抛弃妻子(她对他的感觉显然一直都只有冷淡),离开马孔多,小孩儿在整本小说里完全没有想起他。显然这给了加西亚·马尔克斯些许幻想的空间,他写到母亲从来没有真正爱过加夫列尔·埃利希奥,和他母亲分开的是他的父亲加夫列尔·埃利希奥,而不是他自己,他的儿子贾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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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本小说有着双线、福克纳式的情节发展。1928年9月12日下午两点半到三点之间,三个角色在医生死去的房间里坐了半个小时,等着他被放在棺材里抬出去。因而处于非常紧张的氛围中,他们害怕痛恨医生的镇民会阻止葬礼的举行。然而在这半个小时之间,经由各自意识的倒叙片段,他们也回想起家人的整个人生,也就是上校来自瓜希拉的家人。这是福克纳《我弥留之际》较为复杂的版本,虽然也是比较静态而有技巧的版本;这本小说是侦探故事,读者必须破解迷宫或拼图。这位年经作家惊叹于福克纳、伍尔芙,也许还有博尔赫斯等天才的作品,既想表现出来又同样地想隐藏,我们看到的正是一个典型的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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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我们这里同时所见到的是回归,也是抽离——很清楚的是,这关键性的体验非常得强烈,融合了情绪与知识、过去和现在。如果这本小说对于哥伦比亚现实的看法尚且不是残酷的嘲讽,那是因为加西亚·马尔克斯不希望把外公包括在这责难之中,或是让自己的过去在回顾时太过苦涩(或太过迷惑)。此时,上校这角色虽然自相矛盾,但主要仍是受推崇的对象,只受到最轻微的嘲讽。然而,由于回到他的出生地,加西亚·马尔克斯了解到马孔多已经被一种力量侵袭,此处的居民视之为命运,他现在则视为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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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多年后的1977年,加西亚·马尔克斯评论道:“我对《枯枝败叶》有很深的感情,对于作者也有很深的同情。我可以如白日一样地看见他—— 一个二十二三岁的男孩儿,以为自己一辈子永远不会再写其他的东西,这是他唯一的机会,因而尝试把一切都写进去,他所记得的一切,从所有读过的作者中学到的技巧和文学工匠的一切。”[50]未来的许多年里,他会断断续续地维持《枯枝败叶》的写作,不过,这本书后来有完善、真正开始开花结果。这个年轻人虽然永不自满,有了运气加上更多的努力,他的文学未来无疑更加光明。不过,他并不是可以写那些陈词滥调的人——他永远不会再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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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加西亚·马尔克斯还是需要谋生,他继续帮《前锋报》写“长颈鹿”专栏,几乎每天都写,并且当《纪事》周刊的“发动机”。当时他所写的每一篇作品,不论多么微小,多么赶时间,几乎都在某些程度上带有探索和创造的特征。不过就传记而言,那时期最有趣的文章出现在1950年12月16日,标题为“女友”。西班牙文的“女友”可以是女性朋友也可以是女朋友。简单地说,这是他公开回应再次见到梅塞德斯·巴尔查的兴奋,这篇文章冷淡的语调中难掩兴奋。文中描述这位“朋友”正如当时以及现在的梅塞德斯,也是“东方面孔”、有着“斜斜的眼睛”、“高颧骨”、“黝黑的肤色”,以及“发自内心的嘲弄”态度。梅塞德斯会待在城里是因为家人几个月前面对“暴力事件”时逃离家园,出乎意料地来到苏克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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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夫列尔·加西亚·马尔克斯和梅塞德斯·巴尔查之间的交往从头到尾都很神秘。[51]他们俩常常拿一件事开玩笑,他坚持她九岁时自己就已经决定要娶她,她则坚持直到他在1955年前往欧洲之前,自己根本不知道他的存在。1950年12月的这篇文章当然没有做出直接的解释,不过,文章写到两位主角已经三年没有见面。事实上,1947年是加西亚·马尔克斯从锡帕基拉毕业的那一年,他回家度暑假,接着前往波哥大上大学。在那之后,他尽可能少回家,反正梅塞德斯不在苏克雷,而是在梅德茵的修女学校读书,只有在年底的假期才回家。一直不断有故事传说,在1947年之前,她在孟波克斯读书时,贾布会在那里闲晃。拉米罗·艾斯毕里埃亚回忆到,他1949年在卡塔赫纳时曾谈到她,但从他们第一次见面到后来的六年间,他们俩似乎都没有什么接触,也没有联系,纵然第六年必定已经算是加西亚·马尔克斯生命中最具关键性的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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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迹象显示,在他们见面的很久之前,他就预期她会在圣诞节从学校回到巴兰基亚。首先,他终于离开了“巨塔”,搬进一家比较体面的寄宿处;他经由苏克雷的关系认识经营它的阿维拉姐妹。她们住在上城离“绿野饭店”只有几条街之处,距离他的诗人朋友梅拉·戴尔玛的住处不远[52],这里正好离德梅特里欧·巴尔查在六十五街和7月20日大道交叉口新开张的药店很近。加西亚改变了自己的打扮,剪短头发、胡须也比较整齐、穿上西装打上领带、以较体面的鞋子替代热带凉鞋。他朋友的反应一点儿也不留情,有些人预测他只要离开“巨塔”就一个字也写不出来。这次搬家显然刚好碰上他领悟到新小说——一本关于他和自己人生的小说——此刻已是安全的现实,他因而决心要安排巧遇梅塞德斯。毕竟,他在许多方面都是一个崭新的男人,比起过去有更多可以付出给女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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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他的羞怯仍是个问题,家人至今仍然拿此事出来开玩笑。莉西亚·加西亚·马尔克斯回忆道:“梅塞德斯搬到巴兰基亚时,贾布花好几个小时在药店里和德梅特里欧·巴尔查聊天,就在他们家隔壁,所以人们对梅塞德斯说:‘贾布还在暗恋你。’她回答:‘不是,他暗恋的是我爹,他总是和他聊天,连一句晚安都不曾对我说过。’[53]”加西亚·马尔克斯承认自己当了十年“街角的男人”,在那里闲晃,就为了看一眼高傲又嘲弄的梅塞德斯,忍受一阵阵来自这女孩儿的挫折的痛苦,甚至偶尔的羞辱。似乎有很长一段时间,她觉得自己很难认真看待他,对他一点儿兴趣也没有。[54]巴兰基亚团体的成员后来回忆到,有时梅塞德斯放假,离开学校后在药店里帮忙时,他们开着塞培达的吉普车兜风,加西亚·马尔克斯要求塞培达慢慢地开车经过药店,只为了看她一眼——无视他充满男子气概的朋友的嘲弄,因为他们对于女人的态度大不相同。梅塞德斯本人只接受过两家报纸的采访(其中之一是她的小姑,带有嘲讽的标题:“贾布等我长大”)。她在1991年告诉我:“我和贾布向来都只和一群人一起出去。但我有一个巴勒斯坦的姑姑会帮我们掩护,她总是尝试让我们共处,她每次一开口就说:‘等你嫁给贾布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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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0年的圣诞节,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贾布终于说服梅塞德斯给他一次机会,带她去“绿野饭店”跳了几次舞。她总是逗他,不肯承诺,却也没有明显地拒绝这年轻男子的追求,他选择相信他们之间有什么默许的协议,相信自己大有机会。这是个全新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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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这些早期的约会,至少知道一些内情的是艾妲·加西亚·马尔克斯,她被父母亲驱逐到巴兰基亚,只为了把她和自己亲爱的追求者拉法叶·贝雷斯分开。她告诉我:“梅塞德斯不是我最要好的朋友,但我是她最要好的朋友,我们以前会一起去‘绿野饭店’跳舞,我会和她父亲跳舞,让贾布可以和梅塞德斯在一起。”[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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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这般,加西亚·马尔克斯以想象得到最乐观的心情开始于1951年,并不知道其实自己小心安排、得来不易的新生活正要受到残酷的破坏。1月23日,他又得到来自梅塞德斯的消息。一张简短的字条告诉他,他的朋友卡耶塔诺·贞提尔在苏克雷被谋杀了。这两家人非常亲近——卡耶塔诺的母亲胡莉耶妲是南奇的教母——加西亚·马尔克斯后来发现他的几个弟弟妹妹目睹了事情发生的经过。当时不在苏克雷的只有艾妲、在卡塔赫纳参加保守党会议的加夫列尔·埃利希奥,以及贾布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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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害卡耶塔诺·贞提尔的是梅塞德斯在孟波克斯的室友小玛格丽妲的兄弟。她结婚那天晚上,玛格丽妲对丈夫表露自己并不是处女,他把她当成损坏的商品送回娘家去。孟波克斯的谣传之一是,她在“暴力事件”时被一个警察强暴,因为怕被报复而不敢说出真相。她只好说是卡耶塔诺·贞提尔夺去了自己的贞操,而他也的确曾经是她的男朋友。真相永远不会大白。[56]她的兄弟马上出发重建家族名誉,就在整个镇的面前,在苏克雷大广场上把这名嫌犯杀死。三十年后的1981年,加西亚·马尔克斯把这个故事写成他的小说《一桩事先张扬的谋杀案》。这是一宗残酷的谋杀案,纠缠加西亚·马尔克斯和全家人数十年的时间却挥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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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星期后,他还没有机会弄清楚这桩可怕的事件,就先收到一封信。加夫列尔·埃利希奥参加完会议并没有回到苏克雷,而是去了巴兰基亚。贾布坐公交车到市中心的罗马咖啡座,打算去见他惊慌失措的父亲,他也听到了消息。由于政治暴力行为越来越频繁,加夫列尔·埃利希奥和路易莎·圣蒂雅嘉早已为这家人的未来担忧,而这野蛮的暴行则是最后的一根稻草。(老实说,自从一位真正的医生搬到镇上他住的那一区之后,加夫列尔·埃利希奥在苏克雷的财务状况就不是很好。)加夫列尔·埃利希奥和今后的得力助手古斯塔沃一起去过卡塔赫纳,在保守党朋友和城里的亲戚间打听,安排把家人迁到卡塔赫纳。他不但要贾布帮他们安定下来,还要贾布自己也搬回卡塔赫纳,以协助改善家里艰难但尚未绝望的财务状况。加夫列尔·埃利希奥说,这还有一个好处,贾布可以回去读法律。[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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乍看之下,加夫列尔·埃利希奥的恐惧令人感到意外,因为苏克雷基本上是保守党的地盘,他自己也参与当地的政治活动,应该可以受到保护。如德梅特里欧·巴尔查这样的自由党才应该要逃走——他也的确逃走了,加西亚·马尔克斯这家人应该可以安然无恙。而且,卡耶塔诺的谋杀并不是出于政治动机。只是,当时已开始出现造谣中伤的黑函,暗示了社会的崩解,而且不只是针对主要为腐败的政治事件,除此之外,还有设计用来毁人声誉的性丑闻的指控。复仇的种子开始扩散,当然,加夫列尔·埃利希奥还有自己的性丑闻需要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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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着沉重的心情,贾布不情愿地同意父亲的要求搬回卡塔赫纳,加夫列尔·埃利希奥则回到苏克雷安排出埃及记,路易莎的心都碎了。莉西亚回忆道:“正如母亲到达苏克雷的时候哭泣,她离开的时候也哭泣。”[58]这家人在苏克雷住了十一年多,海梅、埃尔南多、阿夫列多、埃利希奥·加夫列尔都在此出生,特兰基利娜也在此去世。终于有一次,即使是短暂的,加夫列尔·埃利希奥在一个被水围绕的小镇成就了些许的地位和权威,甚至在那里盖了第一栋房子。然而,正如先他们而去的巴尔查家族,正如1948年的贾布和路易斯·安立奎,整个加西亚·马尔克斯家族此刻成为逃离“暴力事件”的难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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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贾布自己而言,这是一场灾难,我们只能想象他的焦虑。虽然几乎没有和他们长期住在一起过,他还是让自己被拖回家人的怀抱里。他和《前锋报》的管理阶层协调,继续从卡塔赫纳寄交他的“长颈鹿”专栏稿。他们很大方地同意先付他六百比索作为六个月的专栏稿费,以及每周七篇大致上政治立场中庸的社论。对他而言,生活变成一场噩梦,对福恩马佑尔却很轻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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