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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斯特罗回答:“我正在为别人向你问及你的银行账户时制订一条政策。你必须告诉他们,在社会主义的运作下,每个人根据他的能力付出,依据他的工作得到酬劳,加夫列尔是社会主义者——他还不是共产主义者——他根据自己的能力付出,根据自己的工作得到酬劳。而且,共产主义的运作毫无应用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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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德里戈渐渐投入这个话题:“有一次,一个男孩子突然转身向我说道: ‘你的父亲是共产主义者。’我问他:‘那是什么意思?他有党员证,还是他住在共产主义国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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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斯特罗回答:“你应该告诉他,‘我父亲只有在古巴时才是共产主义者,他们一毛钱也没付给他;他根据自己的能力付出,他们印了一百万本他的书,他根据他的需要获取酬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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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一毛钱也没付给我,他们这里一毛钱的版税也没付给我。”贾布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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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次的古巴之行中,加西亚·马尔克斯和卡斯特罗也谈到贝当古在哥伦比亚当选的寓意,乍看之下似乎对加西亚·马尔克斯和古巴革命都是相当大的挫败。贝当古于8月7日宣誓就职,他虽然是保守党,曾任保守派《世纪报》(El Siglo)的编辑,但他的声誉一直都是“文明”的政治人物,不赞成派系,而且他是业余诗人,和许多诗人有私交。大选后不久,加西亚·马尔克斯开始在媒体采访时和新政权眉来眼去,不断重复强调自己有多么“思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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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拒绝出席贝当古的就职典礼,但加西亚·马尔克斯对卡斯特罗提及这位新总统时,评价不差,宣告他“是我的好朋友”。贝当古的父亲是赶骡子的,他们从1954年就认识,当时贾布在《观察家报》工作,贝利萨里欧在《哥伦比亚人报》(El Colombiano)上班,他们从当时就互有往来。加西亚·马尔克斯向卡斯特罗解释,“在哥伦比亚,你一出生要不就是保守党,要不就是自由党,你自己怎么想并不重要”。他说贝当古在意识形态上并不是真正的保守党,他的政府满是独立思考的人。“他非常擅长演说,他的演讲能够触动人心,真正地触动人心。而且,令人意外地,他常常征询我的意见。”[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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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贝尔奖的颁奖季节即将再度来临,如同前几年一般,加西亚·马尔克斯的名字再次被提及,只是这次更加坚决。更令人意外的是,他选在诺贝尔奖宣布不到一个月的前夕,毫不留情地攻击以色列领袖梅纳西姆·贝京,直接牵扯到1978年颁给他诺贝尔和平奖的诺贝尔基金会。6月上旬,贝京下令入侵邻国黎巴嫩,他的陆军司令官阿里耶尔·沙龙,未曾尽责保护巴勒斯坦难民不受攻击,因而造成9月18日贝鲁特撒布拉和恰提拉难民营的大屠杀。加西亚·马尔克斯建议沙龙和贝京应该获得发诺贝尔死神奖。[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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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诸多迹象显示,他也为自己的提名施力。他的朋友阿方索·福恩马佑尔那年稍后问他是否曾经去过斯德哥尔摩,他咧嘴笑着说:“去过,我三年前帮自己安排得诺贝尔奖的时候去过。”[46]自然地,这可能只是他的“笑话”之一,但事实上,他在20世纪70年代去过斯德哥尔摩数次,而且特别和左派瑞典文学院院士亚图·隆德尔克斯特联系,他是位杰出的作家,对于先前的诺贝尔奖颁给米格尔·安赫尔·阿斯图里亚斯、巴勃罗·聂鲁达有非常大的影响力。加西亚·马尔克斯并于1981年夏天和瑞典大使一起在古巴度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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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他在寻找得奖的预兆,那么最佳预兆莫过于1982年9月19日瑞典大选中,奥罗夫·帕勒姆的社会民主党再度执政。帕勒姆是加西亚·马尔克斯多年的好友,一直强调他个人打开文学视野,归功于隆德尔克斯特的文学作品。同时,家族里的文学专家,也就是弟弟埃利希奥一直都深信贾布1982年会赢得此奖,并确定贾布自己也是这么想。阿尔瓦罗·穆蒂斯说,这段时间他朋友的行径“令人起疑”。10月16日星期天,埃利希奥和他通电话提到诺贝尔奖时,贾布纵声大笑,他确定如果有人会得奖的话,瑞典大使应该早在一个月前会先告诉那个人……[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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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20日星期三,墨西哥报纸宣布加西亚·马尔克斯新小说的主题是爱情。他和梅塞德斯在中午过后坐下来午餐时,一位朋友从斯德哥尔摩来电说,所有的迹象都显示应该十拿九稳,但他必定不可张扬,否则学院可能改变心意。挂掉电话,贾布和梅塞德斯茫然地望着对方,无言以对。终于,梅塞德斯说:“我的天,我们如今要面对的是什么啊!”他们马上起身逃到阿尔瓦罗·穆蒂斯家寻求慰藉,直到凌晨时分才回家等待证实此荣誉的通知;他至少还想得这个奖,但对他们夫妻而言,却也是无期徒刑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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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俩整夜都没有合眼。墨西哥时间翌日清晨五点五十九分,瑞典外交部副部长皮耶·休利打电话到加西亚·马尔克斯墨西哥城的家中证实这个消息。加西亚·马尔克斯放下电话,转身对梅塞德斯说:“我完了。”[48]他们完全没有时间讨论,也没有机会对这不可避免的突袭做好心理准备,电话就开始响起。两分钟后,第一位来电的是波哥大的贝当古总统。贝当古的消息来自弗朗索瓦·密特朗,而密特朗是从奥罗夫·帕勒姆处听来的,不过,官方版本表示,贝当古是在波哥大时间早上七点零三分,从哥伦比亚新闻台的记者处听来的[49]。加西亚·马尔克斯和梅塞德斯一面穿衣服一面接电话,一面吃着女佣娜蒂听到他们在楼上活动时临时凑合出来的早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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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百年孤独》的创作过程之外,加西亚·马尔克斯伟大的神话中,受到最多讨论的就是宣布他得到诺贝尔奖、接下来的混乱、前往斯德哥尔摩领奖的这整个过程。如果是美国或英国的作家赢得此奖,可能还上不了新闻。(反正作家又不重要,瑞典人以为他们算什么……)然而,获得此奖的不只是一位来自哥伦比亚的作家,而且是来自一个并不习惯国际祝贺之声的国家;原来,获奖的这位作家在一片辽阔、孤立的大陆各处受到喜爱与推崇,这大陆上的千万人民认为这位作家堪称他们的代表,并且是他们的英雄。祝贺的电话及电报从世界各地涌进墨西哥城的家里:首先是贝当古,接着是密特朗、科塔萨尔、博尔赫斯、格雷戈里·罗边萨、胡安·卡洛斯·欧内提、哥伦比亚参议院。卡斯特罗的电话打不进来,因此第二天寄了一封贺电:“正义终于得以伸张。此地从昨日便狂喜。电话无法打通。我诚心祝贺你和梅塞德斯。”格雷厄姆·格林也寄了一封贺电:“最诚挚的祝贺。可惜我们无法与奥马一起庆祝。”还有诺曼·梅勒:“你是最佳人选。”不过最重要的,拉丁美洲终于有机会表达他们对加西亚·马尔克斯的看法——哥伦比亚、古巴、墨西哥都称他为自己人——世界各地的报纸满是歌功颂德的文章,仿佛《百年孤独》才刚出版,刚出现五秒钟就有十亿人在某个奇特而魔幻的时间里同时阅读,想要一起庆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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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的几分钟之内,墨西哥城的家里已经遭到媒体包围,警方在祝融街两头设下路障。第一批记者邀请他到街上喝杯香槟,当然还有拍照,他的邻居也出来鼓掌。阿雷翰德罗·欧布雷贡那天早上出现在老朋友家,看见这混乱的景象时只想到:“他妈的!贾布死掉了!”(欧布雷贡来墨西哥修补一幅他给加西亚·马尔克斯的画,这幅自画像的眼睛被画家自己发酒疯的时候打穿了[50]。)一大群记者蜂拥至加西亚·马尔克斯的家里,不遗巨细地描述屋子内外的细节——特别注意到每张桌子上的黄玫瑰和番石榴,大家都争相要和当今红人做“独家”专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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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西亚·马尔克斯已经三个星期没有和母亲通电话,因为她的电话坏了,积极的波哥大记者运用科技让他们公开连线。因此,路易莎·圣蒂雅嘉告诉全哥伦比亚,她认为这个新闻最大的好处就是“也许现在我的电话可以修好了”,事实也真是如此。她也表示自己希望贾布永远不要得这个奖,因为她相信如果一得奖他就会不久于人世。她的儿子已经习惯她这样的言行,说他前往斯德哥尔摩时会带着黄玫瑰保护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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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西亚·马尔克斯终于为蜂拥而至的一百多名记者安排了即兴的记者会。他宣布自己参加斯德哥尔摩的颁奖典礼时不会穿晚礼服,而是“瓜亚贝拉”薄布短衫,或是以哥伦比亚的传统服饰“利奇利奇”(好莱坞电影中拉丁美洲农民所穿的白色亚麻外衣长裤)纪念他的外公。直到典礼开始之前,这个话题一直是哥伦比亚卡恰克人的瞩目焦点,他们担心加西亚·马尔克斯会引起什么国际丑闻,或以难堪的下流举止让国人失望。他也宣布奖金会用来在波哥大成立一家名为“其他”(El Otro)的报纸:他认为这个奖一半是对他新闻工作的肯定。他也会在卡塔赫纳建造他的梦想家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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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一点钟,加西亚·马尔克斯和梅塞德斯把记者抛在身后,逃离祝融街到蚱蜢丘统领饭店,租了一个房间后开始打电话给亲朋好友。下午他们隐秘地只和八位朋友在一起,家里则仍然人声鼎沸。在媒体追逐新闻的期间,阿尔瓦罗·穆蒂斯担任加西亚·巴尔查夫妇的专属司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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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时,华盛顿在同一天证实,刚受到桂冠殊荣的加西亚·马尔克斯夫妇,还是无法得到入境美国的签证,他从1961年起投身古巴革命之后便被禁止入境美国。(11月7日他在《观察家报》的专栏里写到自己宁愿“门完全关上而不是只开一半”——但这并不完全真实,因为他仍然对此禁令非常苦恼——因此,他在12月1日,鲁莽地语出威胁,发誓要禁止他的作品在美国出版,既然他们拒绝核发签证给他,又何必允许他的作品入境?[51])这刚好碰上异议诗人阿尔曼多·瓦亚达瑞斯从古巴监狱被释放的那一天,加西亚·马尔克斯在卡斯特罗和密特朗之间协调。根据他的支持者描述,瓦亚达瑞斯被释放时由密特朗的顾问雷吉斯·德布雷陪同,本来大家以为他已经瘫痪,到达巴黎机场时他却从轮椅上站起来,把大家吓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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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西亚·马尔克斯在世界各地的朋友同声庆祝。在巴黎的普利尼奥·门多萨流下热泪,但也不是只有他一个。相比之下,已经在前往墨西哥途中的何塞·维森德·卡塔莱恩抵达机场时听到消息,手舞足蹈起来;报摊的女孩问他是否中了乐透。的确如此。在卡塔赫纳,他的家人也欢欣鼓舞的庆祝,加夫列尔·埃利希奥到处跟人说:“我早就知道有这么一天。”没人提醒他,他曾经预言贾布会穷到“吃纸”。路易莎·圣蒂雅嘉说她的上校父亲一定也在某处庆祝着;他一直认为贾布会成就非凡。大部分的报道把这家人写成他自己小小马孔多里的古怪居民:路易莎·圣蒂雅嘉是乌尔苏拉,加夫列尔·埃利希奥是何塞·阿尔卡蒂奥,虽然有时他大声地质问自己也许应该是梅尔基亚德斯。但渐渐地,虽然他很骄傲、喜悦,加夫列尔·埃利希奥却开始不当的行为:贾布得这个奖是因为密特朗的影响力(“这些东西都算数,你知道的”);贾布只是他家族里众多的作家之一,他不懂为什么独独这一个得到这么多的瞩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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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格达莱纳省的省长决定把10月22日定为地方假日,提议马尔克斯上校在阿拉卡塔卡的旧家应该成为国家纪念馆。在波哥大,共产党安排了示威游行,请求加西亚·马尔克斯回国担任受压制一方的发言人以拯救哥伦比亚。一位记者询问街上的妓女是否听到消息,她说一位客户刚在床上告诉她,这被公认为对加西亚·马尔克斯最高的敬意。在巴兰基亚,玻利瓦尔大道上的出租车司机,从收音机上听到消息后同声齐鸣喇叭:毕竟,贾布是他们的自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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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纸开始称加西亚·马尔克斯为“新的塞万提斯”,呼应巴勃罗·聂鲁达在1967年首次读到《百年孤独》后首先提出的意见,[52]往后几年间这个比喻不断地出现。把加西亚·马尔克斯放在封面的《新闻周刊》称他为“令人入迷的说书人”[53]。也许伦敦的萨尔曼·鲁西迪所写的文章,最能代表当时及往后盛行的意见:他的文章标题“魔术师马尔克斯”——许多年来,他是最受诺贝尔奖评审欢迎的作家之一,是当代文学中少数真正的魔术师之一,身为艺术家,他的作品有少见的特质,既有崇高的地位又能触动、吸引一般读者。我相信马尔克斯的杰作《百年孤独》是战后世界各地出版的小说作品中,最重要、最完整的两三部作品之一。[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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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时,就在宣布得奖一个星期后,他的好友菲利普·冈萨雷斯以西班牙社会主义党党魁的身份当选首相,是另一件值得庆祝的喜事。去年是密特朗,今年是冈萨雷斯。这个奖是否也意味着一切不可同日而语?加西亚·马尔克斯告诉布宜诺斯艾利斯的人民:“既然现在我已经有了不朽的地位,可以死而瞑目了。”也许这是玩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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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1日,米格尔·马德里就任接下来六年的墨西哥总统。他和加西亚·马尔克斯一直没有培养出亲近的情谊,但加西亚·马尔克斯仍然出席就职典礼;同一天,菲利普·冈萨雷斯在马德里就任西班牙新政府的首相。12月初,前往古巴之后,加西亚·马尔克斯前往马德里祝贺冈萨雷斯,也接受祝贺。他宣称自己在哈瓦那和卡斯特罗谈了十一个小时,里根仍然拒绝核发无条件签证让他前往纽约。同时,梅塞德斯在巴黎与儿子贡萨罗见面,但罗德里戈缺席。唯一令人失望的是,加西亚·马尔克斯的大儿子在墨西哥北部忙着拍片,无法抽空前往斯德哥尔摩参与他杰出的父亲在事业上最光荣的一刻。他们两人前一个月在萨卡特卡斯见过面,没人透露内容,两人也都没准备针对此事发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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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6日星期一晚上七点,一架亚维安卡政府包机从波哥大启程,开始前往斯德哥尔摩二十二小时的旅程,机上载着官方代表团,由教育部部长海梅·阿里雅斯·拉米瑞兹领军,加上由基耶尔莫·安古罗所挑选十二位加西亚·马尔克斯的密友——加西亚·马尔克斯拜托他的老友安古罗代为执行这项令人厌恶的任务——加上他们的妻子、黑羊出版社所邀请的一大群人,文化部在人类学家葛罗丽雅·特丽安娜的建议及协助下,也邀请了来自各个族群的七十位音乐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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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西亚·马尔克斯的宾客终于抵达斯德哥尔摩时,气温刚好降到冰点。数百位旅居欧洲的哥伦比亚人及拉丁美洲人聚集机场等候。随着夜色越深,气温降到零度以下,但瑞典人告诉他们——幸运的是气温没有更冷,而且没有下雪。[55]来自西班牙和巴黎的亲友于下午抵达:来自巴塞罗那的是卡门·巴尔塞斯和马格达莱纳·奥利维尔、费度其夫妇和记者拉蒙·乔欧;来自巴黎的有梅塞德斯和贡萨罗、塔奇雅和查尔斯、普利尼奥·门多萨、雷吉斯·德布雷和密特朗的妻子丹妮耶拉,不过,另一位朋友文化部部长雅克·朗在最后一分钟不能前往。哥伦比亚大使也在场,加上古巴大使、墨西哥代理大使,大家都在极地的寒风中引颈期待。[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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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奇雅自愿为加西亚·马尔克斯及其友人担任正式摄影师,甚至成功地取得媒体通行证。她的旧情人从飞机走到接待室时,她抢先拍下这胜利英雄的第一张照片,接着,她拍下疯狂热烈的哥伦比亚人试图在北国夜色中,透过机场铁栏杆碰触加西亚·马尔克斯的景象。贾布和梅塞德斯前往豪丽饭店,三间华丽的套房等着在接下来的几天接待他们[57]。加西亚·马尔克斯既疲倦、兴奋,又有时差,一下子就睡着了。然后,“我突然在床上醒来,想到他们每次给诺贝尔奖得主的都是同一个房间——鲁德亚德·吉卜林睡过这张床,还有托马斯·曼、聂鲁达、阿斯图里雅斯、福克纳。这可把我吓坏了,结果我跑去睡在沙发上。”[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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