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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无意转型成为一名音乐电视节目的制作人，毕竟有那些专业的音乐制作人呢。另外，似乎也没什么人对民间音乐感兴趣。我是无意间听到一位叫艾伦·洛马克斯（Alan Lomax）的美国民谣收集者在《第三频道》上的系列谈话的。他的父亲约翰曾经收集了一批早期最重要的牛仔歌曲。艾伦自己也一直在努力将爵士乐先锋人物杰利·罗尔·莫顿（Jelly Roll Morton）带到国会图书馆，并在那里录下莫顿边弹钢琴、边讲述自己早年在新奥尔良的音乐生涯。如今，这批录音已成了历史档案。《第三频道》还委托艾伦收集欧洲的民谣，而玛丽·亚当斯同意了我的建议，我们也应该为艾伦制作一档电视节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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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出头的艾伦是个大块头，性格随和，时常大笑，带着得州口音。他本身就是名十分投入的表演者，声音高亢，带着轻微鼻音，拿一把吉他自弹自唱。我给他设计的节目形式再简单不过了：只需坐在亚历山大宫的摄影棚里唱歌，再介绍一下来自英国其他地方的两三位节目嘉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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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伦已经适应了美国那些更为成熟的电视摄影棚，见到我们笨重原始的摄像机略有些吃惊。然而不管我们的技术约束如何，他知道美国那个时候的电视节目是绝不会投入整整六期、每期半小时的时间，关注当时仍然默默无闻的民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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较之于美国，英国公众对民谣的接受度也没好到哪儿去。当时的主流，是维克多·西尔维斯特（Victor Silvester）和他的舞厅乐队，以及其他诸如比利·克顿（Billy Cotton）、杰拉尔多（Geraldo）等人的乐队这种，用萨克斯和小提琴演出的类型。用吉他伴奏的演唱，无论是独唱还是乐队形式的，在当时都前所未闻。不过，艾伦也不认为他需要迎合大众口味。我去拜访他，打算讨论第一期节目邀请哪些嘉宾，他却告诉我，他已经安排好了一群来自苏格兰外赫布里底群岛（Outer Hebrides）的老妇人，她们将乘飞机到伦敦来，演唱一首在织羊毛花呢时唱的传统歌曲。织的时候她们会坐成一排，用拳头捶打面前的十几码花呢。对此我有点生气，单是她们的机票钱，就要用去我前三期节目的所有预算。不过既然已经定下来了，我不得不去找负责部门财务的西里尔·杰克逊，争取特批一点经费。于是按照约定，这些女士就带着一大堆粗花呢来到这里，演唱了盖尔语歌曲。恐怕观看第一期《歌曲猎手》（Song Hunter）系列节目的观众多少都有些困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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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一来，我必须在下一期节目上力求节俭。艾伦发现了一位顶尖的爱尔兰传统小提琴手迈克尔·奥戈尔曼（Michael O’Gorman），当时他正在帕丁顿做搬运工。他上了年纪、头发花白，他解释说，最开始的几首曲子可能拉得不会太好，因为刚搬过行李，手指还有些僵硬，不过等他热热身、熟练之后就好啦。接着，他用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演奏了里尔舞曲和吉格舞曲，观众们都为此着了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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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万·麦克考（Ewan McColl）唱歌的时候喜欢把一只手挡在耳后。他来演唱了一首关于罢工、坚定毫不妥协的工人歌谣，结果引来了广播大厦的严肃质询：这是不是一个极具政治性和煽动性的因素？这种内容在时事部门都会受到合理的控制和监督，却偷偷溜进了电视业务部的节目里。玛丽·亚当斯本身立场就颇为左倾，她作为谈话节目的头儿，巧妙地处理了这项调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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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伦迫切地想把玛格丽特·巴瑞（Margaret Barry）请到节目来。她是一位用班卓琴伴奏的爱尔兰流浪女歌手，在她演唱的曲目中有一首很有名的、关于幽灵爱人的民谣——《当她从集市经过》。然而，作为一名真正的流浪者，玛格丽特并没有固定的居所。我们要怎么找到她呢？艾伦搞民俗学研究的朋友告诉他，唯一的办法就是给在爱尔兰西海岸周边的警察局发电报，请求他们在下一次玛格丽特因酗酒和行为不端被捕时，让她知道：如果她愿意来伦敦的话，往返机票和酬劳都为她准备好了。他们回复说，在这档节目结束之前，她一定会进局子的。她也确实被抓了，而后不多时，就来到了伦敦。她是一位高个子女人，十分引人注目。她的皮肤深褐色，脸上长满皱纹，鼻子尖挺，一头黑色长发垂到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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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伦把她带到了亚历山大宫。简单排练过一遍，她和艾伦就回到各自的更衣室，在节目开播前休息半小时。同样，这次也是现场直播。我猜玛格丽特在屋里发现了一点爱尔兰威士忌。我一直待在控制室敲定最终的技术准备和摄像机的移动方式，工程师们则在对灯光做最后的调试。艾伦的策略是直到节目开始前的最后一分钟，才同嘉宾回到演播室，这样就不用在炽热的灯光下坐太长时间了。这一次，他差点儿迟到，在开播前最后一刻才冲了进来，坐下开始唱他每期节目的开播曲《一直旅行》。接着，他介绍了玛格丽特·巴瑞。玛格丽特拿起自彩排后就一直留在她椅子上的那把班卓琴，拨了一下琴弦。不幸的是，灯光的热度严重影响了琴弦，以至于没有一根弦在调上。玛格丽特似乎并没注意到这点，拿出在吵闹的爱尔兰酒吧打断众人谈话的音量，演唱了开头的几句。当我指挥一台摄影机给她特写镜头的时候才发现，她在更衣室里取下了假牙。看一个枯瘦又怪异、看不到几颗牙的女人弹奏一把刺耳、跑调的班卓琴，委婉点儿说，总不能算是这周电视节目的亮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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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众打来了不少投诉电话。有一位军队里的先生说，他知道英国广播公司没有钱，但是上了年纪的街头艺人代替不了真正的音乐。“薇拉·琳恩（Vera Lynn）哪儿去了？”他问道。不过也有一小部分观众认可，玛格丽特是一项强大而重要的传统的守护者。一位研究运河驳船绘画及其他民间艺术的专家对玛格丽特印象特别深刻，于是她和玛格丽特取得联系，还带她去科文特花园听了场《卡门》。不过玛格丽特对此印象一般，她说《卡门》缺少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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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曲猎手》的参与者也不都是那么令人瞠目结舌。这档系列节目最后以一期精选作为完结篇，许多最热门的歌手都再次现身。为了让这档节目在一种兴高采烈的气氛里终结，艾伦突然决定，不再忍受笨重的摄像机那过于呆板和拘谨的移动方式。他二话不说就风风火火地带领整个团队在摄影棚里忙起来，在摄像机、麦克风杆和灯架间来回穿梭。那是我入行以来，在技术层面应付得最吃力的一期节目。但现在回想起当时的节目参与者——诺福克（Norfolk）帆船的船长鲍勃·罗伯茨（Bob Roberts）、六孔哨笛演奏名家谢默思·恩尼斯（Seamus Ennis）、演奏甜美的诺森伯兰管的杰克·阿姆斯特朗（Jack Armstrong）和伊万·麦克考，他们都是英国民谣复兴中的明星。如今，一些音乐学者相信，他们极大地推动了流行音乐的问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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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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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英国广播公司在20世纪五六十年代，曾被很多英国人称为“阿姨”（auntie），据说是由于公司往往显露出一副老派的“阿姨最懂”（Auntie knows best）的态度。如今这个昵称已经很少使用了。——编者注（本书脚注如无特殊说明，均为编者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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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卫·爱登堡自传 2Zoo Quest动物园探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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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世纪50年代早期最成功的电视节目，是伦敦动物园哺乳动物部当时的负责人乔治·凯斯代尔（George Cansdale）在一张铺着一块脚垫的大桌子上，展示他所掌管的动物。事实上，他的节目之所以吸引人，主要因为节目是现场直播的。他带来的动物，比如黑猩猩、小狮子、猴子、蟒蛇、鹦鹉，可不会按照他的想法去做。它们也许会一直只把屁股对准摄像机，在他的衬衫前襟上撒尿。有时它们还会逃跑，站在桌子两旁的饲养员就会把它们捉住。它们时不时还会咬凯斯代尔先生一口。这一切都使节目极具娱乐性。不过，尽管他努力想要细致展示动物们的生理结构，并解释了他的展示如何符合动物们的日常习性，这档节目也几乎无法阐述自然史；那些动物都被半夜从围栏里带出来，扔进袋子或锁进小型行李箱中，接着就暴露在了摄影棚的灯光下。我们怎么可能要求它们表现得自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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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看来，英国广播公司除了报道和娱乐的使命外，还应该尝试一些更有野心的东西。我不奢望拿到充足的经费来拍电影，我的工作就是在摄影棚里制作节目。但是，或许我们可以用动物园里的动物来阐释一些最基本的动物学法则。既然电视是视觉媒体，或许我们就应该先从视觉的角度开始，探究动物们的外貌和行为模式为何如此。何不尝试将节目分为三个段落呢？一段关于变色龙，一段关于警戒色，还有一段关于求偶炫耀行为。我做了些功课，最后写出一份相当详细的节目内容大纲。我将节目命名为《动物的行为模式》（The Pattern of Animal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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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丽对此很感兴趣。“我们必须让朱利安主持这个节目，”玛丽说，“我会和他聊一聊。”从她办公室传回的消息说，朱利安·赫胥黎爵士愿意考虑这个点子，并让我过去见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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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来到他位于汉普斯特德（Hampsted）的摄政时期风格的精美宅邸，被带到了楼上他的书房。我想，为一档严肃的动物学节目列出大纲，要比邀请他参加一个室内游戏费力得多吧，未免有点惴惴不安。我把自己的设想告诉了他。幸运的是，朱利安爵士认为这是一个好主意。他是否愿意考虑一下，或许给我些建议，希望我去找哪些可以佐证他观点的例子？“不用，”他说道，“没必要这么做。你看起来对自己想要的东西思路已经很清晰了。就把你的想法详细写出来，再让我看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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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技术层面上讲，这档节目并不新奇。朱利安爵士只需坐在一张桌子后面，面对一台摄像机；另一台摄像机就沿着一只特制的笼子边缘上下移动，拍摄笼中居民的画面，来表现他谈及的内容。然而，这仍是个有点风险的操作。因为节目是现场直播的，我们无法保证要观察的动物在需要看它的时候，正好能被看清楚。由于透明玻璃会导致糟糕的反光，我们就把笼子正面彻底打开了。提供动物的动物园园长们向我保证，多数情况下这样做都不会有问题，因为笼子里的照明比摄影棚的灯光要强得多，鸟类和爬行动物都不愿闯入未知的黑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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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有一次例外。为了展示挑衅炫耀行为，我们在节目中要用到一条埃及眼镜蛇。在我看来，完全没必要冒让这么一种动物溜进摄影棚的风险。爬行动物馆的管理员很了解约束它的方法。我们用一截透明胶带缠绕在眼镜蛇的中段，在胶带下面系了一根绳子，并将绳子穿过笼子底部胶合板上的圆孔，系在了摄影棚里的一件重物上。这条眼镜蛇可以自由移动前半身和后半身，就不太可能逃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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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利安爵士充分熟悉了第一期节目的内容，以便可以就他在监视器上看到的（也就是观众们在电视上看到的）那些动物图片即兴给出一些恰当的评论。然而到了第二期，他就省事儿多了，只是将准备好的文字稿从头到尾读完，甚至没有抬头看一眼摄像机。第三期节目也差不多。不过，这档节目还是相当成功的，在去自然博物馆归还之前借走、用来阐释昆虫拟态的标本时，我对自己非常满意。我请求见一见昆虫部的管理员，想当面对他表示感谢。“请不要谢我，”他愤愤地说，“电视就是浪费时间。要让我决定的话，肯定一件标本也不借给你。我只是按照上级指示这么做的。”当我离开后，才想到原本我可以和他说，也许昨天晚上通过我们电视节目看到这些昆虫标本的人，要比过去一年进入他博物馆的人都多。但当时我没有想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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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档节目对我个人而言有着十分重要的意义。伦敦动物园爬行动物馆的馆长杰克·莱斯特（Jack Lester）在挑选活动物方面给了我很多帮助。在《动物的行为模式》结束后，我和他坐在爬行动物馆超热的办公室里，周围全是水槽和笼子，饲养着他最爱的一些动物——夜猴、食鸟蛛、变色龙、鹦鹉，甚至有太阳鸟。杰克是一名全面的博物学家，他对各种动物都具有广泛的热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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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讨论了赫胥黎的节目。我们肯定能做得更好，应该给观众提供更多动物在自然界中生存环境的信息。但另一方面，我也确信英国广播公司不会把我派去拍摄野生动物的影片。还有一件事就是，我也不知道该怎么拍。毕竟我的工作是制作电视节目而不是摄像。但即便只是在实况直播摄影棚里的动物之前，先看几条讲述动物栖息地的短片，都会有帮助。该怎么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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