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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想到了动物收集探险队。当时，伦敦动物园依然保留着19世纪的一些观念，它的目的之一就是尽可能展示更多不同的物种。繁育动物并不算它最重要的目标。那时候许多动物园都认为，自然界中有取之不尽的动物可供展览。似乎没人会想到，或许有一天这些动物可能面临灭绝的危险。因此，对于一些大型动物园来说，派探险队去寻找尚不为人知或没被驯养过的珍稀动物，也不是件新鲜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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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说好，让杰克去试着劝说他的老板们启动一场这样的旅行，就说没准还可以让英国广播公司额外派一支摄制组跟队，这样一来就可以给动物园带来宝贵的知名度。同时我需要告诉玛丽·亚当斯，我发现动物园在组织一场探险，并提出我或许能够获准与他们同往，如此一来就可以从他们的专业知识中受益。等我们回来后，我就可以制作一些电视节目，用上杰克捕捉动物的一系列小影片了。每段影片播完之后，我们会在摄影棚现场用特写镜头呈现同样的动物，杰克则会对着摄像机进行详细展示，指出这种动物极为有趣的生理细节。接下来，或许还会出现一些未经排练的动物行为。比如说杰克被咬了一两口啊，也可能是动物逃跑了一回，这些都是令乔治·凯斯代尔那档节目大获成功的元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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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我们究竟要去哪儿进行探险呢？很简单。杰克曾在塞拉利昂的一家银行工作，在那里他爱上了热带。他对这个国家很了解，在那儿还有他的一些朋友可以给我们提供一些帮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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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我们需要一个明确的目标，”我说，“一种很少有人知晓，也从未在动物园中见过的动物。可以是一种稀有的猿类，也可以是一种笼罩着种种诡异传说、神秘可怕的爬行动物。然后我们就可以为这场探险命名为‘什么什么的探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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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克思索了一下。“好吧，”他说，“我想不出哪种稀有的或未知的哺乳动物，甚至是爬行动物。但是在塞拉利昂有一种鸟，很少有人见过它的活体，没有人了解它的筑巢行为。这种鸟叫白颈岩鹛（Picathartes gymnocephalu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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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觉得《白颈岩鹛探奇》不能成为设想中可以产生轰动效果的节目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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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没有其他名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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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有，”杰克说，“它俗称‘白头岩鸦’（Bald-headed Rock Cro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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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换上这名字，还是不足够吸引我。最终，我们把这个项目简单叫作《动物园探奇》（Zoo Quest）。我们都向各自的领导汇报了这个想法。他们一起吃了个午饭，然后传回话来——可以着手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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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个需要解决的问题就是，谁来做摄影师。我想用16毫米的胶片。而那个时候，英国广播公司制作的为数不多的影片用的都是35毫米的胶片，也就是当时、乃至今日电影剧情片的标准尺寸。广播公司的全职摄影师大都是电影行业出身，或来自新闻短片公司。他们并不想操作其他类型的胶片，尤其肯定不想用16毫米的，这对他们来说太业余了。他们嘲笑它为“鞋带”。可另一方面呢，35毫米的摄像机又大又笨重，里面的胶片也是一样，而且还十分昂贵。无论是考虑到我们的预算，还是将带摄像机前往的地点，都决定了16毫米的胶片是最合适的。我将这些理由写下，交给了玛丽。玛丽把它交给了影片部的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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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回来的是一则愤怒的回复：这个项目只能用35毫米的胶片拍。英国广播公司是一个专业的机构。降低水准？想都不要想！我坚持要用16毫米的。最终为此开了一个会。节目总监站在我们这一边，这样一来，影片部的负责人就必须做出让步。“但是，”他说，“要想把16毫米胶片弄成英国广播公司电视业务部的标准操作，除非我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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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我又面临另一个难题。英国广播公司的摄影师谁也没用过16毫米的胶片。如果我想要操作这些设备，就必须得自己找个人来。我迅速想起了一个名字。电影院线曾经上映过一部关于第一次攀登珠穆朗玛峰的纪录片。就我所知，这部影片是由一名叫汤姆·斯托巴特（Tom Stobart）的摄影师用16毫米胶片拍摄的。我把他找了出来。他刚从另一场喜马拉雅探险中回来，这次是去寻找喜马拉雅山的“雪人”。他本人还有别的事要忙，不过他有一名年轻的助理摄影师叫查尔斯·拉古斯（Charles Lagus），或许可以加入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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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查尔斯在莱姆·格罗夫顶层的一间酒吧里碰了面。他个头矮小，黑发，说话细声细语。他的父母是在20世纪30年代从捷克斯洛伐克来到英国的。在学校时他想做一名医生，不过他在初次考试时表现得不是太好，于是就放弃了这个念头。他一直对摄影感兴趣，但一直没有接受过任何形式的专业训练。不管怎么说，他曾和汤姆·斯托巴特在喜马拉雅山脉待了三个月，他认为自己可以应付我所描述的这种类型的旅行。我猜他对制作纪录片的了解程度比我只多不少。我们都为同样的事情哈哈大笑。喝完啤酒，我们就将一起旅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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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周之后，在1954年9月初，我、查尔斯、杰克和阿尔夫·伍兹（Alf Woods）四人相聚在汉普郡（Hampshire）的一座小型飞机场，我们即将乘坐的廉价航空就从这里起飞。阿尔夫是伦敦动物园鸟类馆的负责人，也是那种罕见的、动物界的“绿手指”——也就是说，他具有常人无法理解的技能，可以安慰受惊和生病的动物、分辨它们出了什么状况、劝诱它们进食，最终让它们安顿下来。他在照顾杰克捕捉到的动物方面，具有极为珍贵的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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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尔斯带来的16毫米摄影机是当时最先进也最粗犷的摄影机。它是由发条驱动的，一次只能工作40秒，就得上发条。它用的是100英尺的胶片，因此每拍摄完2分40秒，就得再次安装。既然那时候彩色电视还没发明出来，我们就打算用黑白胶片了。尽管它比当时的彩色胶片还要敏感，成像也很慢，只有在阳光充足的情况下才能勉强拍得差不多。我用电池驱动的手提式录音机里的开盘式磁带录制声音。录音机有一个大文件盒那么大，由10个手电筒大小的电池驱动。倒带的时候需要关上盖子，在按住一个按钮的同时转动一个小手柄。当时还无法将磁带和胶片连接起来，因此就不能在录制一个人讲话的时候听到他说了什么。或许影片部的负责人在批评16毫米摄像机太业余时，还是有他的道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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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乘坐的小型达科塔（Dakota）飞机并不能直飞塞拉利昂。没有导航系统可以指引飞机夜航飞过非洲西海岸，而且不管怎样，飞机还需要着陆几次，续加燃油。我们第一夜停在了丹吉尔（Tangier）。我以前从未出过欧洲，睁大了双眼和其余三人一起在旧城区里漫步。第二天我们飞往达喀尔（Dakar），在夜里抵达了热带非洲。之后，第三天的下午，我们在弗里敦（Freetown）登陆了，当时这里是英属殖民地塞拉利昂的首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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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西非湿热的午后迈出房门，就像走进一间桑拿房。年久失修的机场路旁，树篱被木槿火红的花朵点亮。太阳鸟嗖嗖地从一朵花飞到另一朵，靠近每朵花前吸食花蜜，胸前闪烁着彩虹色的光，有绿色、紫色和红色。在它们当中，我突然发现一只鲜绿色的变色龙，紧贴着树枝，一动不动。我往前走了一步，想看得更清楚些。我的脚踏上了草地边缘的叶子，令我惊奇的是，叶子迅速缩了回去，紧贴着茎。这是一株敏感的含羞草。总之，小小一片树篱就显示出了热带地区大自然的辉煌和富饶，这是我以前无从知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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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克是一名出色的向导。他对当地动植物的了解使我震惊。他能辨认出所有鸟类，知道怎样用植物的汁液制出一种特殊的、有弹性的黏结剂，涂在树枝上就能捕捉太阳鸟。捕到一只后，他也懂得如何引诱它从装着人造花蜜的小瓶子中进食。他喜欢蝎子，尤其是又大又黑的帝王蝎，他会用镊子夹住蝎子储存毒液的尾巴，把它们拿出来。他指给我看浮土之下蚁狮做的漏斗形小小陷阱，我们一起观察倒霉的蚂蚁误入蚁狮埋伏，跌跌撞撞地从陷阱光滑的侧壁，最终落入坑底这只像大蜻蜓幼虫一样的昆虫的血盆大口。夜间，当我们在湿地中的红树林间漂流时，他会捕捉鳄鱼。他用手电筒照射鳄鱼的眼睛，两只黑漆漆的、煤球一样的眼睛就在手电筒的照射下泛出红光。接着，他再偷偷靠近，从独木舟的一边侧过身去，趁鳄鱼还在头晕目眩之时，一把抓住它的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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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尤其喜爱蛇，也擅长捕蛇。加蓬毒蛇有3英尺（约91.4厘米）长，伏在森林地表的灰色枯草堆里，我完全看不到，却逃不过他的眼睛。这是一种最危险的西非毒蛇，很容易被踩到，而且会迅速产生致命的毒液。然而它们移动的速度不太快，杰克向我演示了捕捉的方法。它们又肥又重。在头部以下大约三分之一处，把一根竿子插到身体下面，蛇就两头平衡了，这样你就可以轻轻提起来，然后扔进一个早已打开口等着迎接、有活动盖子的箱子里，再迅速关上盖子。这里蛇类数量众多，有很多非常小的蛇被杰克归类为“后毒牙”型。它们虽有毒性，但是毒液来自口腔后部的毒牙，而且嘴张开的幅度很小，很难真正咬到你，因此没什么危险。杰克在捕捉它们的时候，会用一根灵活的小木棒压住头部，同时用拇指和食指捏住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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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把基地安置在了农业部管辖的一个站点。这有一大间茅草房，周围是养护得干净整洁的草坪，我们可以任意使用。阿尔夫·伍兹在这里慢慢建起一座小型动物园。除了蛇以外，这里还有夜猴、捕鸟蛛、乌龟、变色龙、太阳鸟、猫头鹰幼鸟，还有鹦鹉。杰克格外喜欢那十几只翠绿色的椋鸟，这是一种异常美丽、泛着绿色光泽的鸟类，只栖息在西非很小范围的一片区域内，所以它们将成为动物园收藏到的一个新物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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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查尔斯在拍摄杰克和阿尔夫如何安置这些收集到的动物时拼尽了全力，但也遇到相当多的问题。我们第一次跟随杰克深入热带雨林，准备拍摄的时候，查尔斯拿出了测光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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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在这儿拍摄要想光线充足，唯一的办法，”他为难地说，“就是把树都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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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样，我们也毫无机会拍摄到高居树冠上的鸟和猴子。当时还不存在16毫米摄影机的长焦镜头。我现在理解，为什么很多有关于非洲野生动物的影片都是在东非空旷的大草原上拍摄的了。那里的大型动物，比如大象、犀牛、长颈鹿，都在耀眼的阳光下漫步。但我的节目计划一直都是，只用影片展示杰克捕捉动物的画面，而非动物本身的样貌，这里的阳光刚好够拍这些画面了。特写镜头方面，我们主要靠把杰克捕捉的动物运回伦敦，然后在摄影棚里直播它们的细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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