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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19世纪20年代末,牧场经营状况良好,H. P. C. 麦尔维尔就离开草原,启程前往祖辈的土地——苏格兰。接下来的故事是这样的:当他刚到苏格兰的时候,发现下榻的旅馆墙上竟然没有吊床钩,这令他十分困扰,最初几个晚上只能睡在地上。不过无论如何,他很快就适应了,不久之后就娶了一位苏格兰新娘。当消息传回草原,据说他原来的两位太太都笑了,说她们一点也不难过。不管怎么说,她们都在他年轻时拥有过他。三十年后,也就是我们这次到访时,他的儿女们依然掌管着全鲁普努尼除两块牧场之外的所有的牧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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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莱瑟姆经营旅馆的泰迪·麦尔维尔(Teddy Melville)帮了我们大忙。他让杰克列出要找的动物清单。大食蚁兽是单子上的第一个。泰迪说,这个简单。也确实是这样。第二天,他就派出几名骑马的瓦皮斯安那牧牛工人,我们则乘坐他的吉普车一路跟随。不到一个小时,他们就发现了一只。它正在一丛高草里睡觉,用那好似一面长条幅般的粗糙刚毛尾巴替自己遮挡着阳光,浑身粗粗拉拉的毛发就像一条毯子盖在身上。它摇摇晃晃地穿过大草原,于是我们开始跟踪它。它看起来十分无害,毕竟你不可能被没有牙齿的大食蚁兽咬伤。它的长嘴,不过是一根容纳舔食昆虫用的黑色索状舌的管子。但是泰迪告诉我们要小心。大食蚁兽可能无法咬人,但还是会伤人。它们弯曲的前腿是用来撕开白蚁巢的,肌肉十分发达,而且还有弯曲的爪尖。所以,还是留给他来抓吧。他在头上旋转着索套,熟练地套住了大食蚁兽的脖子。很快,它就被拴到吉普车后面,跟我们回了莱瑟姆。杰克认为,用切碎的生肉混合鸡蛋可以替代大食蚁兽平时吃的白蚁,很快,它就平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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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是水蟒。在水塘中发现了一条合适的,他们几个及时将它捕到,并成功装进了一只麻袋里。这时候有消息传来,说在附近湖中捕鱼的印第安人发现了一只巨大的凯门鳄,也就是非洲鳄鱼在南美的同类。它正卧在湖边的一个洞里。我们就又赶了过去。唯一能看到的是,它的颚前端伸在洞口外面,上边仔仔细细捆着一圈绳索,而且系得紧紧的,防止咬伤人。接着,渔夫们沿着鳄鱼背部向洞里推进一根长长的杆子,再将鳄鱼缓缓拖出来,每隔大约一码就再捆上一道。结果,这条鳄鱼有10英尺(约3米)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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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莱瑟姆度过了大约一周之后,我们往北开了50英里(约80千米),穿过大草原,前往卡拉南博(Karanambo),去和为数不多既不属于麦尔维尔家族后裔,也没有嫁或娶了这个家族成员的普鲁努尼拓荒者中的一位,相处一段时间。泰尼·迈克特克(Tiny McTurk)在圭亚那出生并长大,于三十年前从沿海地区来到这里。他用茅草和泥土砖建造了一个临时住所。房子一建好,他的妻子康妮(Connie)就过来一起生活。他们现在依然住在那里。他又加建了几处宽敞的走廊,用来储存枪支、船外发动机、书籍、伐木斧头、印第安皮制头巾、磨石、水罐、鱼线、划桨,以及其他本地区的男人们需要放在手边的东西。我们坐在装橙子的箱子上,他为此感到抱歉。这些箱子不像战前的那批质量好,他说,即没有那么结实,高度也没那么合适。不过这都没关系,因为他认为大部分人宁愿躺在挂在房间柱子上的吊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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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尼解释说,他之所以选择这里,是因为普鲁努尼河附近流域的渔业状况相当好。在这里你可以捕捉到巨滑舌鱼,它是世界上最大的淡水鱼之一,可以长到超过6英尺(约1.8米)长。他还购入了一些牛,尽管最开始的时候,饲养它们绝非易事。他说在最初的几年里,大约每隔几周就得杀死一只美洲虎,否则自己的牲畜就保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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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带我去一个水塘看那里栖息的一些鸟类。我们必须徒步穿过一片森林。和他一起走,就像上了一堂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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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这是什么吗?”他指着一根有孔的小树枝,“是木蜂的杰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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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到什么气味了吗?吼猴在附近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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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这个足迹?——草原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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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是什么把这棵树的树皮剥下来的吗?——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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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气味呢?——什么东西死了;不是什么大型动物;可能是一只蜥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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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这个是死掉的巨滑舌鱼的气味。印第安人在这儿待过。是的,他们在这儿宿营了,这儿有巨滑舌鱼的骨头。他们昨天还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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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们到达湖边的时候,湖里满满都是白鹭、美洲大白鹳、野鸭、水雉,其中最可爱的是粉红琵鹭,它们在浅水中通过左右摆动喙来进食。我们两个蹲伏在灌木丛中,透过树叶形成的帷幔偷偷观察。我从未见过这么特别的水禽阵容,而泰尼应该见了有一千遍了。不过我想,这种景象依然会让他同我一样感到兴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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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吃过康妮给我们做的鲜鱼和精心烤制的鸭子,我们窝在吊床上听他讲故事。差不多一年前,一个瓦皮斯安那男人在他捕鱼时来到他身边,询问他自己捡到的三块小晶体是不是钻石。泰尼看了看,告诉他这是不值钱的石英,接着一把扔进了河里。“当然了,它们就是钻石,”泰尼说,“但我不想让沿海的那帮小混混以后都跑过来寻找更多钻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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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连几个晚上,我用笨重的录音机录下好多他讲的故事——或许广播电台愿意播放这些故事。然而,很可惜,我不能在电视节目里展示他讲故事的样子。20世纪50年代,我们仍然无法把录音带和16毫米胶片同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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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我们主要的工作还是在热带雨林里,为此飞往了这个国家西北部的卡马朗(Kamarang)。当地的地方长官比尔·塞格尔(Bill Seggar)和他的妻子达芙妮(Daphne)刚在马扎鲁尼河(Mazaruni River)的一片水域旁建起一座停靠站。这条河长而直,正适合让水上飞机降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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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我所知,还没有任何关于南美自然史的影片在电视上播出过,至少在英国是这样。所以即便是本地最常见的生物,对于观众来说也是新鲜的,也会很有趣。切叶蚁在森林里到处都是,自从达芙妮·塞格尔开始尝试建造小果园和菜园,它们就成了她生活里的灾星。它们不分日夜地沿着自己的轨道前行,在头上1英寸(约2.5厘米)处举着它们刚从树上切下的叶子。它们把树叶搬进地下蚁穴中,并在那里嚼碎,作为它们食用的真菌的养料。查尔斯趴在一列切叶蚁旁,像在非洲拍摄行军蚁一样拍摄它们。只要他的三脚架不越过它们队列的边缘,蚂蚁们就不会注意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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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懒不太容易找到,不过一旦找到,它们同样对查尔斯和他的相机有着很高的容忍度。两趾树懒是动物园饲养的主要品种,那时和现在都是如此,尽管它们白天的大部分时间都在倒挂着睡觉,拿不出什么激动人心的表演。醒着的时候,那流着鼻涕的湿鼻子和乱蓬蓬的棕色皮毛也缺乏魅力。然而,出现在我们眼前的,是三趾树懒,和二趾树懒极为不同。它们的皮毛是浅灰色的,带着一块块奶白色的斑点。雄性的后背中部还有一处亮黄色的放射状图案,有些甚至略呈绿色,是毛发的缝隙中生长的微型藻类造成的。它们毛茸茸的奶油色脸颊最为迷人,有明亮的小眼睛和俏皮的黑鼻子,脸颊边缘还生着一圈橙黄色的毛发。速度不是它们所擅长的。它们每次只移动一条腿,还非常缓慢,以至于只要伸手够得着,捉住它们就毫无难度。而当你放开它们时,它们就会冲你眨眨眼,露出遥远而永恒的笑容,仿佛刚被唤醒的样子。但在伦敦动物园,无论是从前还是今后,可绝看不到这样的魅力。两趾树懒还能吃水果和各种蔬菜,但三趾树懒就要挑剔得多,只吃树叶,而且是几种在雨林之外绝无仅有的叶子,因此杰克没有抓捕三趾树懒。但我们可以拍摄它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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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生手而言,在森林中发现树懒并非易事,但卡马朗的阿卡瓦欧(Akawaio)印第安人能毫不费力地发现它们,并能迅速爬上一棵树,把它们带下来。我们把他们带回的第一只树懒,重新挂到停靠站前的一棵孤零零的树上。它不太可能冒险爬下树,再奋力穿过空地回到森林,所以我们并不急于拍摄,而是优哉游哉地先去别处整理相机装备,寻找梯子。当我们回来的时候,注意到它肚子上有一小块湿乎乎的东西。它刚刚生产了。一只成年的三趾树懒或许很迷人,一只树懒宝宝就更令人着迷了。我们花了相当多的时间拍摄母亲与孩子的照片和短片,比我们真正需要拍摄的量多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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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格尔夫妇建议,杰克最该做的一件事就是去参观当地的村庄,因为阿卡瓦欧人特别热衷养宠物。这条建议对于我和查尔斯也很适用。我们就乘坐装有船外发动机的独木舟,日复一日地沿着马扎鲁尼河及其几条支流向上游行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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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一切进展得很顺利。当我们的船开过,鸬鹚就飞离它们狩猎的栖木,沿着河岸在我们前头飞翔。它们极不情愿离开河面,也不愿意我们靠近它们,因此才会二三十只聚集成群,飞到我们前头去,直到其中一只积聚了足够勇气,一头扎进岸边的灌木丛,其余的鸟儿也都会随之降落。随着河道变窄,我们就要在河面漂荡的一堆堆黄色花朵间开路前行了,它们是从岸边垂下的开着花的树上飘落到褐色河水中的。有时候我们遇到湍流,就不得不下船,在及腰深的河水中拖着独木舟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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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遇到的当地人起初都表现得比较淡定,对我们也没有什么夸张的表示,但他们总是很热情地招待我们。许多女人都驯养鹦鹉。她们的丈夫从森林打猎回来,有时候会给她们带雏鸟,妻子们就饲养这些小鸟,用嚼碎的木薯喂它们。凤冠雉(curassow)就像瘦小的黑火鸡,在村子里闲逛。这里还有被驯养的水豚(capybara),个头有猪那么大,是世界上最大的啮齿类动物,大部分时间待在水里。在许多村子,水豚的幼兽都被当成宠物来养,孩子们会和它们一起游泳。杰克作为伦敦动物园爬行动物馆的馆长,更是睁大了眼睛,寻找动物园潜在的新房客。他捕捉到了水龟、看起来好像被碾平了一样的苏里南蟾蜍,以及各式各样的蛇——有致命的剧毒矛头蛇,还有温和一些的大蟒蛇及幼蟒。不久之后,他就在自己能照管得过来的情况下,搜集到了尽可能多的各类动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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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约一周后,查尔斯和我发现了一个村民极为热情的村落。我们决定和他们待上几天,这样或许可以对当地人增加一点了解,赢得他们的信任。我们拍摄了孩子们和他们的水豚小伙伴在水中嬉闹与潜水的情景。我们详细记录下了制作树皮独木舟的每个步骤,从剥树皮开始,到涂抹从雨林树木上提取的树胶,再到在火上加工弯曲,最后制作定型,插入横梁,直至最终下水。我们观看了妇女们编织她们当中很多人都在穿的串珠围裙,还录下她们如何用长编织锤从磨碎的木薯里榨出有毒的氢氰酸,再将它们烤成蛋糕的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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