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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5618727 它通常被称为《卡塔赫纳宣言》,是拉丁美洲历史上最伟大的文献之一。在宣言中,玻利瓦尔与他之前的革命者彻底划清界限,那些人只会用保守呆板的说辞附和法国或北美的理念。他的观点对新格拉纳达领导人产生的影响不可小觑,而随着这份文件的广泛传播,它也极大影响了该地区的民众。玻利瓦尔的遣词造句有力而直接,他的思维方式新颖而引人入胜。他使语言变得鲜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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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5618729 “我是,”宣言如此开头,“不幸的加拉加斯的儿子。”他以令人信服的逻辑分析了委内瑞拉革命失败的原因,解释了这个羽翼未丰的共和国缘何垮台:它被联邦制的行政区划无可救药地割裂;因缺乏强大统一的军队而灭亡;当然,还有地震、从中作梗的教会势力和对纸币的过度依赖。总的来说,它的领导人变得过于宽容、草率和腐败。他们从未树立起坚实的、不容置疑的权威。“每一个阴谋都得到了宽恕,每次宽恕又招来一个新的阴谋。”他解释道。共和国软弱无力的初迹象很早就出现了,最初的洪达没能征服争强好胜的科罗,所有的保王派反对势力都是从那里冒出来的。如果共和国领导层行事果决,如果各机构能够统一有序而不是各自为政,事情结果可能会不同。但在新格拉纳达,他认为,现在共和派有机会纠正历史:他恳求大家要团结,要坚决;进攻委内瑞拉;铲除西班牙人,他们是美洲的毒瘤,任其发展只会越发强大。只有这样,新格拉纳达才能自由。“科罗之于加拉加斯,如同加拉加斯之于整个美洲。”他用清晰的逻辑写道。[23]简而言之,现在要对委内瑞拉采取委内瑞拉当初应该对科罗采取的行动,因为所有南美人都被共同的过去和共同的命运紧密联系在一起。这是一番激情洋溢的呼吁,蕴含着颠扑不破的真理。随着时间的推移,它将被视为玻利瓦尔思想的基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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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5618731 诗人安德烈斯·贝略后来将玻利瓦尔比作一棵树,[24]他就带着那样的坚定意志,将自己的根牢牢扎下,承受风雨的洗礼,变得更加强大。毫无疑问,他从错误中学到了很多东西。一个没有接受过正规军事训练的士兵,一个没有学过治国之道的起义者,还有什么其他方式去驾驭一场革命呢?就在几个月前,玻利瓦尔还是个受辱之人,一心要向失职的指挥官寻仇。现在,新机会抛出了橄榄枝,他决定不再把任何事情视为理所当然。他动身前往小镇巴兰卡。无论这项任务多么微不足道、多么意义不明,他也决心做出一番成就,相信自己可以把机缘转化为革命的优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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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5618733 那时他已经对新格拉纳达人有了很多了解。他曾走过卡塔赫纳古老的街道,坐在色彩缤纷的广场上,与当地居民打成一片。他尽可能地了解农村的革命运动。他特意去结识了富有的克里奥尔人,他们在马格达莱纳河沿岸的战略要地拥有财产,并且可能对他未来的事业有所帮助。他会见了乌帕尔山谷的地主,他们的革命热情令他印象深刻;他们不仅在道义上支持这位年轻的军官,还为他提供家畜、骡子和给养。[25]正是通过这种社交方式,他结识了阿妮塔·勒努瓦(Anita Lenoit)。她是镇上一位法国商人的女儿,芳龄17岁,长得天使般可爱。勒努瓦立刻被这个瘦长结实、活力焕发的年轻委内瑞拉人迷住了。她代表他写了一封信给玛丽亚·康塞普西翁·洛佩雷纳(María Concepción Loperena),一个在各省颇具政治影响力的富有寡妇,恳求她助力玻利瓦尔的事业。[26]传说玻利瓦尔与清秀的勒努瓦有过一段短暂却热烈的风流韵事。这个娇弱天真的女孩深陷爱河,几个星期后,她出现在玻利瓦尔的军队中,热切地跟随他逆流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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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5618735 玻利瓦尔到达巴兰卡,就在马格达莱纳河奔流入海处附近。他从手下仅有的70个士兵[27]那里得知,敌军已经加强了对这条河的控制;海岸一带的共和派与内地的共和派完全失去了联系。玻利瓦尔立即着手招募更多的士兵。这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愿意应征的只有来自社会底层的男人:贫民窟居民、逃亡奴隶、失业农民、几乎赤身裸体的部落男子;他们没有受过训练,没有纪律,没有武器,没有鞋子,只有一条褴褛的裤子,一条布满跳蚤的毯子,一顶破帽子。[28]然而,玻利瓦尔收编了他们,训练他们,供给他们吃喝。他就带着这样的军队出发去对抗王家士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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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5618737 直觉告诉他应采取大胆的攻势,用迅疾的战略进攻把敌人赶出河岸。但是拉巴蒂将军明令禁止任何此类行动。将军准备带领一支远征军去圣玛尔塔攻打西班牙人,他命令玻利瓦尔原地等待进一步指示。玻利瓦尔信不过拉巴蒂的能力,他怀疑这位从前的海盗只想独占荣耀,于是决定抗命。12月21日,在建造好所需的船只后,玻利瓦尔开始悄悄地组织200名士兵向上游进发。他们乘10艘有稻草篷顶的大型独木舟前往特内里费(Tenerife),那里驻扎着500名保王军士兵。快抵达时,玻利瓦尔先行派出一名军官,给敌方指挥官一个和平投降的机会。西班牙人嗤之以鼻。于是玻利瓦尔带着200人绕道登岸,用来复枪向敌人射击。保王军士兵吓坏了,他们在混乱中放弃了堡垒,四散逃入森林。[29]这是一场漂亮的大胜仗。特内里费是西班牙弹药和装备的主要仓库,所有的剑和步枪子弹都被玻利瓦尔缴获。他把镇上居民召集到河岸,斥责他们支持西班牙人,并要求他们宣誓效忠卡塔赫纳。[30]“西班牙帝国统治哪里,”他告诉他们,“哪里就有死亡和荒芜!”[31]他给他们上了激动人心的一课,向他们宣扬自由,并招募了数百人加入解放事业。第二天,他带着一支武器精良的生力军,前往那条河上的下一块飞地——共和派控制的重镇蒙波斯(Mompox)。人们一早就听说了玻利瓦尔的英勇无畏,喜笑颜开地迎接了他,为他举办欢庆舞会,还有一批新兵入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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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5618739 玻利瓦尔没有多做停留。他从米兰达的踌躇不决中吸取了教训。他立即再度召集起一支500人的精锐部队,向瓜马尔、班科、塔马拉梅克等地进攻,扫荡河岸地带的敌军游击队,乘其不备实施突袭。这绝非易事。水里到处是鳄鱼,陆地上蛇群出没;一路上遍布乱糟糟的绿色蔓草,单凭两条腿是走不过去的,需要不停地手拔斧劈。[32]当他们艰难跋涉过杂草遍布的沼泽,营地里的保王军大惊失色。他们被玻利瓦尔部队的强悍和果决所震撼,纷纷逃离要塞,丢下船只、武器和俘虏。那些俘虏都被玻利瓦尔收入了一个益发强大的战争机器之中。在河东岸的山谷里,他在卡塔赫纳结识的联络人兑现了承诺;寡妇洛佩雷纳和其他富裕地主为他的部队提供了骡子、粮食和结实的衣服。[33]他行动迅速,几乎不做逗留,所到之处,敌人都因他的逼近而惊慌失措。在《卡塔赫纳宣言》中,玻利瓦尔曾写道:“一切防御战都是有害和毁灭性的。”[34]他主张急速而持续的进攻,基于这种在革命中前所未有的新战略,他迅速行进了500多公里的艰难路途;[35]到1813年1月8日,他控制了整条河。[36]这次行动持续了15天的时间。[37]在向卡塔赫纳国会汇报这一成就后不久,他解放了奥卡尼亚市(Ocaña),这里是一处天然的部队集结地,可以由此越过山脉攻入委内瑞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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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5618741 至此,玻利瓦尔的名字在新格拉纳达家喻户晓,广受景仰。[38]“我出生在加拉加斯,”他后来说,“却成名于蒙波斯。”[39]与此同时,拉巴蒂将军率领他的强盗部队(大部分是冒险家)开入圣玛尔塔,大肆劫掠,将执政官赶出了河岸。[40]拉巴蒂感到有必要抢夺这份荣耀。于是这位将军指责玻利瓦尔违抗军令,[41]要求军事法庭审判他,甚至还亲自到首都去确保军事法庭的召开,[42]但托里塞斯总统并不理睬他。玻利瓦尔的军事实力不容置疑。他打通了该地区近500公里的主要航路,解放了西岸的平原地带,对此,卡塔赫纳、波哥大和通哈的独立政府只有感谢的份。就在他卑微凄惨地被委内瑞拉抛弃后的短短4个月,他加入了另一场革命,确立了一项大胆的战略,抢了指挥官的风头,赢得了荣誉和赞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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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5618745 与此同时,在加拉加斯,蒙特韦德用肆无忌惮的暴力手段威吓民众已达数月之久。再体弱多病的共和派人士也逃不过他的摧残。从闷热的夏天到湿冷的冬天,不断有受害者在地牢里死去,为更多入狱者腾出空间。随着杀人机器的运转,[43]西班牙人没收并瓜分了克里奥尔人的土地和财产。[44]一名来自马德里的官员[45]原本相信可以通过实施新的宽容政策来根除动乱。在目睹了蒙特韦德的恐怖统治之后,[46]他胆战心惊,绝望地放弃了自己的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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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5618747 曾经是革命传声筒的《加拉加斯公报》重回西班牙人手中,它粗暴地斥责了它的读者:“幸福。繁荣。自由。300年的奴役……继续啊。老实说:你何时更有被奴役的感觉?更加悲惨?你何时更痛苦,更受饥饿的折磨?你何曾生活于这样的恐惧之中,被迫逃到山上,以避免成为那场可耻的献祭中的又一个牺牲品?为什么?为了什么?就为了几句话。空洞无物的话。”[47]刺耳的宣传攻势铺天盖地,抨击爱国者“大而空的承诺”,[48]以及他们幼稚而不负责任的行为。更糟的是,根据西班牙人的说法,他们曾向英国寻求帮助,这是对西班牙国王的冒犯。[49]为防止这种疯狂在未来重演,为拯救克里奥尔人,蒙特韦德放任手下军官们去实施最严厉的惩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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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5618749 事实上,蒙特韦德从来就不是最高管理者。西班牙已派遣费尔南多·米亚雷斯接任加拉加斯都督一职。但蒙特韦德自封为“治安军总司令”,从米亚雷斯登陆马拉开波的那一刻起就成功地把他吓跑了。天性懦弱的米亚雷斯退居波多黎各,不敢参与这场血腥的斗争。为了不让米亚雷斯接手实权,蒙特韦德向他保证,一旦委内瑞拉被完全平定,他就会交出指挥权。米亚雷斯乐意将打杀之事交由他人代劳,于是甘愿受骗。他手下那些更勇敢的军官,陆军元帅曼努埃尔·卡希加尔和准将曼努埃尔·德尔·菲耶罗(Manuel del Fierro),窝了一肚子火,但最终就连他们也被蒙特韦德收服。经过数月徒劳的等待,米亚雷斯意识到自己不过是个笑柄,于是偷偷溜回西班牙,留下殖民地承受一个非法政权的蹂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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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5618751 蒙特韦德治下的残暴和掠夺责任不全在他,但毫无疑问,他对手下将军们的暴行视而不见,并故意无视加的斯宪法所规定的征服准则。同样毫无疑问的是,他的军官们沉迷于杀戮。在加拉加斯周围的平原上,没有上级权力监督的库马纳省省长欧塞维奥·安托尼扬萨斯(Eusebio Antoñanzas)肆无忌惮地使用暴力,命令手下军队洗劫城镇,抢劫无辜,杀死任何挡道的人。可怕的安托尼扬萨斯常常带头向毫无防备的房屋投掷燃烧的火把,并在住户逃离火场时屠杀他们。[50]同样可怕的还有他的副手安东尼奥·苏亚索拉(Antonio Zuazola),他命令手下割开囚犯的喉咙,割掉他们的耳朵,将这些人肉战利品作为装饰。看到一个西班牙士兵骑马路过,一串耳朵挂在他的帽子上拍打着,或者看到钉在爱国者家门上的一段残肢时,任谁都会感到毛骨悚然。苏亚索拉会命手下把犯人背对背缝起来,剥掉他们脚上的皮,然后强迫他们一起蹒跚踩过碎玻璃。一个孕妇前来乞求饶她丈夫一命,却被捆起来斩首;她肚子里未出世的胎儿开始蠕动,而他们用一柄刺刀结果了他。1.2万克里奥尔人就这样惨死。[51]“如果有可能,”西班牙将军德尔·菲耶罗从加拉加斯寄出的家信中写道,“最好把所有美洲人从地球上消灭掉。”[52]甚至有人看到打扮得像鞑靼武士的方济各会神父[53]在共和派社区奔走,并敦促他们的战友:“别放过任何7岁以上的人!”[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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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5618753 如果说这种肆无忌惮的野蛮行径有助于鼓舞保王派的士气,那么它也激怒了美洲人。在偏远地区,共和派的反抗情绪迅速高涨。但这种反抗是以一种高度分散的方式进行的,争取独立完全依靠一个个“考迪罗”[55],这些军阀斗争时仰仗的是自己的地区声望而不是一些更宏大事业的理念。1813年1月,当玻利瓦尔扫荡马格达莱纳河一带的保王派驻军时,数千公里之外的爱国者圣地亚哥·马里尼奥(Santiago Mariño)发动了一场解放委内瑞拉东部的运动。6个月内,马里尼奥就解放了具有历史意义的巴塞罗那和库马纳两省,成为这两省实际上的领袖。他手下的年轻战士同样雄心勃勃:骁勇的帕尔多人曼努埃尔·皮亚尔(Manuel Piar)上校在对西班牙人的作战中取得了重大胜利,何塞·弗朗西斯科·贝穆德斯(José Francisco Bermúdez)和兄弟贝尔纳多·贝穆德斯(Bernardo Bermúdez)在革命的关键时刻展现出非凡的勇气。在新格拉纳达也有许多抱负远大的人物。皮埃尔·拉巴蒂最终与卡塔赫纳决裂,宣布自己为港口城市圣玛尔塔的总统。年轻的托里塞斯继续统治着卡塔赫纳,通过雇用海盗击退一切威胁者。在波哥大有纳里尼奥总统,在通哈有托雷斯总统。在与委内瑞拉接壤的潘普洛纳(Pamplona),曼努埃尔·德尔·卡斯蒂略(Manuel del Castillo)上校——一个出身名门、自负且胸怀大志的新格拉纳达人——已经明确表示,他不再听命于任何人。[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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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5618755 卡斯蒂略上校和他那微不足道的300名士兵正准备保卫新格拉纳达,抵御蒙特韦德即将到来的入侵。得知玻利瓦尔已经深入奥卡尼亚腹地,他立即派人去请求玻利瓦尔支援。玻利瓦尔没有同意,回答说他需要得到卡塔赫纳的批准。事实上,他在等待另一项行动的获批:率军跨境进入委内瑞拉。几个星期以来,他一直在为攻入他的祖国做准备。蒙特韦德的势力已渗透到新格拉纳达的库库塔山谷,如果玻利瓦尔要同蒙特韦德军队作战,那绝不是在他人的指挥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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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5618757 玻利瓦尔拖延时间还另有原因。他的部队中逃兵现象十分严重。玻利瓦尔在沿着马格达莱纳河胜利进军途中招募的许多新兵对战争已失去了热情,不是因为战利品达不到预期,就是因为不愿冒生命危险去解放自己家乡以外的土地。玻利瓦尔把他的部队交给姨父何塞·费利克斯·里瓦斯[57]管理,他自己则前往蒙波斯,从河两岸筹措弹药,招募新兵。到了2月9日,他已经把队伍扩充到400人;托里塞斯总统命令他将这些人与卡斯蒂略的300人整编,前往库库塔攻打西班牙人。[58]只有这样,他才会听从玻利瓦尔的要求,同意他带兵进攻委内瑞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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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5618759 为了报答恩人,玻利瓦尔立即率领军队前往库库塔,取道海拔极高、狂风肆虐的安第斯山脉,那里荒凉的高原一望无际。他的士兵们带上了能获取的任何食物;沿途没有村庄,没有任何人类定居的迹象,除了山腰上奇怪的棚屋。士兵中很少有人能勇敢地面对这段艰难旅程,因为他们是河岸居民,生长在热带地区,对寒冷气候和令人眩晕的高度毫无准备。他们冒着2月的雨水,越过湿滑的岩石,深入潮湿的峡谷,沿着悬崖的边缘攀爬,只要踏空一步就必死无疑。[59]在拉阿瓜达高地(Alto de la Aguada),他们瞥见保王军守卫着一处山口,而此时蒙特韦德正在准备向新格拉纳达发动进攻。玻利瓦尔决定派出一名密探,随身携带一封信,信中谎称卡斯蒂略和他的共和军正从潘普洛纳推进。密探被抓,信件被缴获,西班牙将军拉蒙·科雷亚(Ramón Correa)[60]中了圈套。他放弃了山口,前往潘普洛纳,以为能在途中奇袭卡斯蒂略。不料玻利瓦尔从天而降,西班牙人惊惶失措,仓皇撤退。科雷亚跌跌撞撞逃回库库塔重整部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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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5618761 不久,玻利瓦尔和卡斯蒂略会合,一同向前推进,直到2月28日黎明——大斋节的最后一个星期日,他们的部队越过了库库塔以西的苏利亚河(Zulia River)。[61]早上9点,科雷亚将军正在教堂望弥撒,一名军官闯了进来,向他报告革命军正在逼近。他急忙集结军队,准备迎战。库库塔战役极为血腥,双方实力悬殊——科雷亚军队的规模是玻利瓦尔军队的两倍,[62]但就在共和军的努力几乎要付诸东流之际,玻利瓦尔命令里瓦斯师全体亮出刺刀,向山上冲锋。这是一场疯狂、迅速、残酷的较量,伤亡惨重。在搏斗中,科雷亚将军头部受伤倒下。[63]这是一次勇猛的冲锋,在强大力量面前孤注一掷的行动使西班牙人猝不及防。他们惊慌地逃离了那个边境城市,玻利瓦尔得以控制大量的食品和弹药,以及价值百万比索的物资,这些物资是马拉开波富有的保王派运到库库塔保管的。[64]玻利瓦尔以2人阵亡、14人受伤的极小代价,[65]换来了新格拉纳达的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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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5618763 新格拉纳达人立即向他表达了感谢。玻利瓦尔在卡塔赫纳、通哈和波哥大受到表彰。[66]托里塞斯总统授予他荣誉公民称号,他被升为准将。这位年轻的委内瑞拉人迎接了一个又一个挑战,克服了一个又一个障碍,包括在攀登安第斯山脉时突发的一场高烧。[67]几个月后,卡米洛·托雷斯和安东尼奥·纳里尼奥以罕见的团结在通哈会面,确认整个新格拉纳达地区将联盟,并宣布其脱离西班牙独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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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5618765 即便如此,玻利瓦尔觉得这只是个开始。委内瑞拉还没有获得自由,西班牙人还没有被逐出美洲大陆。焦躁不安的他派高大优雅的里瓦斯去见托雷斯和纳里尼奥,说服他们进攻委内瑞拉。在此期间,他整顿士兵,给他们分发缴获的战利品,然后带领他们越过边境进入委内瑞拉。在崎岖险峻的安第斯山脚下的城镇圣安东尼奥停留时,他向他们讲明此行将付出更大的牺牲。“忠诚的共和人!”他热切地呼吁,“美洲正等待着从你们手中获得自由和拯救!”[68]玻利瓦尔告诉他们,新格拉纳达的命运与其邻国的命运紧密相连。他从一开始就这样相信,现在仍然如此。“如果一个国家戴着枷锁,”他在几天后给托雷斯总统的一封激情澎湃的信中写道,“则另一个国家同为奴隶。西班牙的统治就像坏疽,始于一处,然后会将其他一切通通毁灭,除非它像受感染的肢体一样被截去。”[6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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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5618767 但是,解放外国领土的愿景并未得到所有部下的支持,尤其是卡斯蒂略上校和他精干的军士长弗朗西斯科·德·波拉·桑坦德(Francisco de Paula Santander)。尽管卡斯蒂略对玻利瓦尔在库库塔的胜利感到振奋,在早先的报告中也是这样表述的,但他坚决反对让新格拉纳达士兵开赴委内瑞拉。更重要的是,卡斯蒂略被玻利瓦尔的晋升深深刺痛了;他认为自己是他部队唯一的指挥官,而现在,托里塞斯总统任命玻利瓦尔为整个远征解放军的首领。玻利瓦尔的队伍里出现了一道深深的裂痕,那是一种嫉恨,将对他的未来产生深远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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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5618769 两个月来,卡斯蒂略一直在对玻利瓦尔暗中使坏,毫不掩饰自己的愤怒。他为军衔争吵不休,就新准将对库库塔战役战利品的分配正式提起申诉,大加斥责任何听从玻利瓦尔解放委内瑞拉的“疯狂行动”[70]的人。5月7日,当玻利瓦尔终于获准向梅里达(Mérida)和特鲁希略(Trujillo)进军时,卡斯蒂略公然拒绝同往。他认为攻打委内瑞拉有悖他的原则。[71]玻利瓦尔试图安抚他,给他写了一封言辞友好的信作为缓和手段。[72]但卡斯蒂略铁了心要挫败这项行动。他带着100名士兵突然请辞,把其余部下交由他的下级军官弗朗西斯科·桑坦德指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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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5618771 桑坦德也是个骄傲的新格拉纳达人,很反感傲慢任性的玻利瓦尔。起初,他无视准将越境进入委内瑞拉的命令,坚决不从。面对公然抗命的军官,玻利瓦尔怒不可遏。“立刻进军!”他咆哮道,“在这件事上你没的选!进军!要么你毙了我,要么我向上帝发誓,我一定毙了你。”[73]桑坦德照做了,但他永远不会忘记这次羞辱。在此后的一生中和许多场胜利之后,这次的侮辱一直折磨着他。对玻利瓦尔来说,与卡斯蒂略和桑坦德的摩擦标志着他与下属长期斗争的开始。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会了解到,每一个革命兄弟背后都是一个现成的叛徒;尽管他致力于建立统一的“大哥伦比亚”[74],但总是有一些心胸狭窄的阻挠者乐于经营自己的小地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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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5618775 并不是所有军官都这样乖戾。至少目前,玻利瓦尔有不少靠得住的手下,例如戴着鲜艳红帽子的何塞·费利克斯·里瓦斯,或是无畏的青年阿塔纳西奥·吉拉尔多(Atanasio Girardot),甚至是暴脾气的老邻居安东尼奥·尼古拉斯·布里塞尼奥,或是像拉斐尔·乌达内塔(Rafael Urdaneta)这样能随他战斗到最后的死忠分子。乌达内塔在写给玻利瓦尔的信中说:“将军,如果两个人就足以解放祖国,我愿与您并肩战斗。”[75]带着这些军官和一支500人的小型“解放军”,他展开迅捷而果决的战斗,处处打得敌人措手不及,一鼓作气直捣加拉加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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