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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夫卡垂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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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一道充满光明的深渊。为了不坠落，人们必须闭上双眼。马克斯·布罗德在写一部伟大的作品，名叫《异教、基督教与犹太教》。或许我能通过与这本书对话找到自己心中的一丝明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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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对这本书的期望这么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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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只是期待书，更是期待每时每刻。我在努力成为一个获得神恩的真正候选人。我等待、观察着。或许神恩会降临，或许不会。或许这种既平静又不平静的期待就是神恩的使者，甚至是它本身。可这并不使我担忧。在这段时间里，我已与我的无知结下了友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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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谈到不同教宗的优点与缺点。我试图从卡夫卡口中听到他个人的解释，但我失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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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朗茨·卡夫卡说：“上帝只有本人才能理解。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与上帝，有自己的辩护人与法官。祭司与礼拜只是灵魂疲乏无力的经验使用的拐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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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次，卡夫卡在我公文包里的书中发现了一本侦探小说，他说：“您不必为读这种东西而感到羞愧。陀思妥耶夫斯基的《罪与罚》其实也只是一部侦探小说。而莎士比亚的《哈姆雷特》呢？那是一部侦探剧。剧情的中心是个谜题，它将慢慢地被揭开。但还有比真理更伟大的秘密吗？创作永远都是在探求真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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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什么是真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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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夫卡沉默了半晌，然后露出一个调皮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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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起来，您刚才抓住了我的一句空话。在现实中并非如此。真理是每个人生活所需，却无法从任何人那儿得到或买到的东西。每个人的真理必须总是由自己的内心产生，不然他就会走向灭亡。没有真理的生活难以为继。真理或许就是生活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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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夫卡送了我一本美国诗人沃尔特·惠特曼（walt whitman）的诗集《草叶集》，是雷克拉姆出版社的一厘米厚袖珍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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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对我说：“书译得不是特别好，有的地方甚至非常不流畅。但它至少能让人大致了解这位诗人，他是现代诗歌形式最伟大的奠基者之一。他的无韵诗可以称得上是阿尔诺·霍尔茨（Arno Holz）、埃米勒·维尔哈伦（Emile Verhaeren）、保罗·克劳德尔，捷克诗人斯坦尼斯拉夫·科斯特卡·诺依曼（Stanislav Kostka Neumann）及其他诗人的自由格律诗的范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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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急忙补充道，按照布拉格文学界的官方说法，“曾为捷克文学打开世界之窗”的雅洛斯拉夫·弗希利基（Jaroslav Vrchlický）多年前就将沃尔特·惠特曼的《草叶集》作为新奇的语言实验而翻译成了捷克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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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卡夫卡博士说，“沃尔特·惠特曼诗歌的形式在世界上获得了极大的反响。其实沃尔特·惠特曼的意义在别处。他把对自然的观察与看似与之完全对立的对文明的观察结合在一起，塑造出一种独一无二、令人陶醉的生活体验，因为他能看见眼前的所有的景象不断转瞬即逝。他曾说，生命是死亡的一点残余。因此，他将自己的心完全献给每一株草叶。所以，我很久以前就很钦佩他。我很欣赏他对艺术与生命的一致态度。象征着如今的机械世界首次开始正式运作的南北战争爆发后，沃尔特·惠特曼成了一名护士。他做了我们每个人现在都应该做的事。他帮助弱者、病患与被殴打的人。他是真正的基督徒。因此，特别是对我们这些一衣带水的犹太人来说，他是衡量人性与价值的重要标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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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您对他的作品非常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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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像对他的生活那么了解。因为那才是他最重要的作品。他写的东西，他的诗歌与文章，都只是始终如一地生活与工作的信仰火堆遗留下的闪烁着微光的余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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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奥·雷德勒送了我一本王尔德散文集《目标》的德语译本，我带去给弗朗茨·卡夫卡看。卡夫卡翻了翻书，说：“它闪闪发光，充满诱惑，只有毒药才像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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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不喜欢这本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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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这么说。相反，它太容易让人喜欢了。这也是这本书的一大危险，因为它玩弄真理。玩弄真理通常就是玩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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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您的意思是，没有真理就没有真正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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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朗茨·卡夫卡沉默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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