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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了，爸爸？”皮埃尔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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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没事。就是累了。说实话，我是对今天的拍卖有些失望。价格跌得厉害。似乎所有人都在谈论印象派画家和他们的画展，”他咕哝道，“‘落选者沙龙151’，多么荒唐的沙龙名字。我们的世界日新月异，真不知道将来会是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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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他父亲的陈词滥调了，说着说着，他就会抱怨起共和国的政局不稳、急切需要君主政体复辟……都是些毫无希望的胡思乱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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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觉得罗赞先生拍那幅布兰比拉花了不少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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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可是那不是布兰比拉的代表作。还有那幅大卫的素描画，只拍了4万法郎，理应值两倍的价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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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驶上皇室桥，毫无预兆地颠了一下，皮埃尔父子俩一下子从座位上弹了起来，两个人撞在一起，又慌乱地在座位上坐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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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俩大笑起来。皮埃尔对父亲说：“坐着马车过莱茵河，你得有体操运动员的身手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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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说得好，儿子。”他父亲很喜欢这个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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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丽说，她的父亲收藏颇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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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查尔斯·裴列也是这么跟我说的。说罗赞的收藏都挂在圣乔治广场的家里，想来应该是很了不起的。他邀请我去他家做客，我还没打定主意要不要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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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你要是打算……去的话，一定告诉我一声……”皮埃尔变得吞吞吐吐，他也觉得奇怪，原来自己早就想去玛丽家做客，“我想跟你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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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尔斯看着儿子，“我想你也是愿意去的，”他如此说道，面带微笑，“小姑娘是挺不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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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埃尔因暴露了心事而懊恼，又满怀希望地对父亲回以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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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我来安排一下。”查尔斯说道，“ 《美术》 杂志报道了罗赞的收藏，好像是保罗·曼特兹写的，你到我的旧报刊里找一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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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父子俩一路无话。马车驶到荣军院大道时，查尔斯才开口道：“皮埃尔，别抱太大希望。罗赞先生的艺术收藏令人叹服，但在政治上，他不是个有眼力的人。他曾是那个幼稚小皇帝的荒唐政权的一员，尤为不妥的是，他们一家是新教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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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家之后，”顾拜旦说道，“我用了十分钟就从落满灰尘的一摞《美术》旧杂志里找到了关于罗赞收藏品的文章。父亲刚在二楼的长椅上坐下，手里端着一杯酒。我找到他，跟他一起读了那两篇文章。保罗·曼特兹是个杰出的艺术评论家，他在文章中对罗赞的收藏赞不绝口，而这也引起了父亲的兴趣。我离开时，隐约听到父亲嘟囔着要去他家看一位德国画家的 《逃往埃及》（The Flight into Egypt），好像是埃斯林戈尔，我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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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顾拜旦与玛丽相处了一年之久。圣克莱尔费了很大功夫才将顾拜旦的回忆逐字逐句整理成稿。他将顾拜旦到罗赞家做客的回忆打印出来，交给梅斯里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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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我记得没错的话，大约三个星期过后，父亲、母亲和我就到圣乔治广场罗赞的家里做客了。他们家的房子不像街坊四邻的大宅子那么气派，不过也很华丽。漂亮的庭院，典雅的大门，还有个梯台式后花园。客厅不算大，不过屋顶很高，有12英尺。罗赞先生按照巴黎沙龙的风格，将其布置成了私人画廊。四周墙上挂满了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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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暂游览过后，母亲和罗赞夫人去了外面的小阳台。父亲则拉着“公使”—出于对罗赞先生收藏的敬意，父亲开始这样称呼他—回头去看一幅骑马的画。我跟玛丽也随着他们去了。那是一幅杰利柯·西奥多152早期的习作；画很漂亮，笔触松弛，应该是为以后的代表作《轻骑兵军官的冲锋》 （L’Officier des Chasseurs de la Garde Imperiale Chargeant）练习而画的。父亲对其笔法很感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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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得很仔细，但明显用笔很急，应该是灵感涌现时匆忙画下的。”父亲说道。他的手指贴近画布，模仿着画家的笔触。我弯下腰仔细观看，玛丽也是如此，我们都感觉到了—两个人的身体靠在了一起。“这幅画的风格就是现在所说的‘印象派画法’，由此可见，所谓的‘印象派画家’还算不上独成一派。”父亲继续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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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赞先生表示同意，接着两位传统主义者的评价就是意料之中的事了。罗赞先生说：“我的沙龙里不挂印象派的画。”听到这里，我和玛丽交换了个眼神—我们俩都不赞成他们的评价，并且都很欣赏印象派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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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埃尔，”罗赞先生说道，“刚巧玛丽的私人藏品里有布歇的画，我想她会乐意带你去看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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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丽听言，端庄地朝她父亲点了点头，微笑着说：“当然，爸爸。谢谢你的建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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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让玛丽挽着我的胳膊，请她带我去看画。她带着歉意说：“你一定会觉得我那两幅《寓言》没什么看头，可是我从小就喜欢它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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