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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历山大关于印度的观念此时仍旧是非常粗略的。在当时的希腊人看来，印度河对面的这片土地是一块不大的半岛，北面是兴都库什山脉，东面是环绕世界的大洋，⑩ （他们相信）大洋不会离信德沙漠太远。对于印度次大陆的主体他们几乎一无所知，更不用说从中国到马来西亚的广大的远东地区。实际上，亚里士多德认为站在兴都库什山脉的顶峰上就可以看到大洋。对于这个谬误至少亚历山大已经通过亲身观察予以否定了；但总体上他对印度的地理状况仍旧非常无知，他整个的东方战略都基于一个错误的假想。当他明白的时候已经太迟了。恒河平原如此之大，单单其存在就足以粉碎他的梦想，比任何军队都更为有力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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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世纪前，居鲁士大帝曾在白沙瓦和旁遮普北部建立一个“印度行省”，据说后来该省每年以金沙的形式上缴高达 360 塔兰特的贡赋。约公元前 517 年，大流士一世曾派一个希腊人卡律安达的斯库拉克斯（Scylax of Caryanda）去开拓印度的商贸路线。斯库拉克斯沿印度河航行，经由波斯湾返回，之后他据此行程写了一本书。而希罗多德和克特西亚斯（Ctesias，希腊医生，公元前 5 世纪后期曾在波斯宫廷里服务）都记述过印度的事情。这三种著作亚历山大及其参谋人员都很容易获得，他们一定仔细研究过了这些明显相关的资料。不过，就算这么做了他们也不会知道多少的，因为到了公元前 4 世纪时波斯已经放弃了印度行省，而且即便在“欣度什”是帝国一部分的时候，那里也始终是一片未知领土，一片充斥着神话和传说的地区，就像中世纪时的中国那样。希罗多德相信，印度的黄金是由比狐狸还大的巨蚁挖出来的；而克特西亚斯则为我们描绘了一个神话般的世界，如同耶罗尼米斯·博什⑪ 所作的画。46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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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历山大有诸多令人信服的理由要入侵这片神秘的奇幻之地。作为自封的波斯大王，他想要收复居鲁士的行省。而开伯尔山口的存在意味着他必须保卫突厥斯坦免受东方的侵犯。不过，他的主要动机似乎是一种强烈的好奇心，一种对未知世界的pothos，此外他还决心实现真正意义上的世界征服。当他站在大洋的最远海滨时，他的雄心将得以实现。正如他对法拉斯美涅斯所说的那样（参见上文第 359 页），一旦征服了印度，“他就完全掌控了亚洲”。要永远做最优秀者：无论居鲁士大帝还是半传说的人物赛米拉米斯女王（Queen Semiramis）⑬ ，此前没有一位尘世的统治者曾完全征服过印度。迄今，这种胜利还只属于神明。狄奥尼索斯曾带着他的酒神随从来到这个国家，对其进行征服和教化（此外，据说葡萄就是由他带到印度的）。根据传统说法，在 15 个世代之后，亚历山大的先祖赫拉克勒斯也来到了这里，并通过他的女儿生育了一长串的印度国王。亚历山大决心超越他们；甚至可能是让他自己被承认为神灵，无论在这里还是在其他地方。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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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出发前，国王极大地扩充并重新整编了原有的骑兵部队。八个侍友骑兵分别和来自中部行省的伊朗骑兵混编在一起，成了新的独立分队，即所谓的“骑兵队”（hipparchy）。这项整合政策是为了提高军事效率，但同时也是对保守派的又一次冲击。如果每个马其顿骑兵将领指挥的都是多民族的部队，那么他组织军人小团体的可能性就会大大降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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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支军队于公元前 327 年春再度翻越兴都库什山脉，其规模几乎没法准确估算。亚历山大统领的马其顿部队不到 15000 人，其中有 2000 人是骑兵。不过，骑兵总数估计在 6500 人到 15000 人之间。步兵人数也同样不确定，约在 20000 人到 120000 人之间。塔恩估计作战部队人数在 27000 到 30000 人之间，这无疑太保守了点。另一方面，相对可靠的推测是，这 120000 人代表总体人数，其中包括营妓、商贩、仆从、马夫、妻子、情人、儿童、科学家、教师、办事员、伙夫、骡夫，以及如今构成“流动国家和帝国行政中枢”一部分的其他所有人员。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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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代史料告诉我们，这支庞大的队伍翻越萨朗山口（120000 英尺）到达高加索的亚历山大里亚，竟只用了 10 天时间；更有可能的是，这是先头部队建立前哨营地所用的时间，大部队而后才陆续跟进。当亚历山大还在巴克特里亚时，有一个名叫萨西古塔（Sasigupta，西西科托斯［Sisicottus］）的印度王公跑过来加入亚历山大的部队，此人是从贝索斯那里叛逃出来的，他很可能向亚历山大陈述了开伯尔山口那边的政治状况。不管怎样，国王事先派遣使节到塔克西拉（塔克沙西拉）⑭ 的王公安比（Ambhi，翁菲斯［Omphis］）和“印度河以西的印度人”那里去，要求他们在方便时到喀布尔河谷来与之会面。安比和其他几位较次的君主骑着 25 头大象如约而至；他们带了礼物，还说了许多表示欢迎的客套话。这些大象引起了亚历山大的极大兴趣，最后——大概是在某种压力之下——那些印度人同意把它们作为礼物送给他。不过，安比自有理由要与亚历山大交好：他希望马其顿军队能帮助他对付竞争对手波洛斯，一个领地在杰赫勒姆河（叙达斯佩斯河）对岸的强大君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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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亚历山大分兵两路。赫淮斯提翁和佩狄卡斯率领超过半数的骑兵、三个方阵兵团和辎重部队，通过开伯尔山口向印度河进军。阿里安说，“给他们的指示是以武力或和平的方式拿下沿途的所有地方，一旦到达印度河就要做好渡河的准备工作”——大概就是用轻便的船只组建一座浮桥，这种浮桥直到最近仍可在当地见到。安比及其印度同僚将作为向导随军前往。与此同时，亚历山大以克拉特洛斯为副手，率领一支机动部队溯科亚斯佩斯河（库纳尔河）而上，穿过巴若尔和斯瓦特等山地，同时征服沿途的敌军堡垒，以此掩护大部队的左翼。最后，两支部队将在印度河会师。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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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次行军中，赫淮斯提翁这一支除了有一次一个月之久的围城外，进展顺利，一路平淡无奇。然而，亚历山大这一支却一路坎坷。他所途经的山地难以翻越，而且他所遇到的部族又大都是一等一的战士。在一次交战中，他的肩膀还中了一箭；到战役结束时（这次战役起于公元前 327 年 11 月终于公元前 326 年 2 月），他的状况实在堪忧。他所进攻的多数城镇不仅从一开始就拒绝开门投降，而且抵抗得十分顽强。⑮ 作为报复，当他们最终战败时，亚历山大将居民全部屠杀：和以往一样，违抗他的意志必受严厉的报复。在马萨伽他背信弃义地屠杀了 7000 名印度雇佣兵，包括他们的妻儿——而且是在向他们做了安全承诺之后——因为他们拒绝和他一道对付自己的同胞。普鲁塔克说，这次行动“成了他军事生涯中难以去除的一大污点”；现代的印度史家理所当然地会赞同普鲁塔克的论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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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在这时候，我们第一次发现一些迹象，宣传部门开始宣扬亚历山大的神性，而不是神之子的身份。在马萨伽围城期间，国王的脚踝受了轻伤，当时在场的有个名叫狄奥克西波斯（Dioxippus）的雅典人，他引用了荷马的一行诗句：“灵液，就这样从永乐的天神身上往外流”。亚历山大当即喝止他的恭维：“那不是灵液，那是血。”显然，这么说有点过分了。51对一个希腊人来说，说出这种话是一种失言；从我们的视角来看，有意思的是他竟然会这么说，或者他觉得这么说别人会爱听。即使只是作为征服印度人的一种手段，亚历山大的神性这一理念想必也得到过严肃的讨论。此外，同样重要的还有两则出自该战役的著名传闻（这大概也是官方层面的宣传），二者都跟神联系在一起，一是关于赫拉克勒斯，二是关于狄奥尼索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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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解决了库纳尔和巴若尔河谷的阿斯帕西亚人（阿斯瓦卡人）后，亚历山大向北进军，进入了吉德拉尔之下森林茂密的山区。有天晚上，军队在一座森林里扎营。由于天气太冷，他们收集了大量的木柴，点起了许多的营火。火焰熊熊升起，吞噬了悬挂在树上、后来才知道是雪松木棺的东西。这些木棺像易燃物一样燃烧爆裂。这时，森林那头传来犬吠的声音，这说明马其顿军队就在一个城镇边上，碰巧就在该城镇的奇异的坟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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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短暂的围城之后这个城镇投降了。城镇名为尼撒，这个名字跟狄奥尼索斯紧密地联系在一起，该城据说是由一位神明建立的，（从当地居民对亚历山大所说的话来看）而且这位神明具有许多酒神的特征。对马其顿人来说，城镇周边的一座高山进一步证实了狄奥尼索斯的存在，因为那里不仅生长着葡萄藤，还有常春藤——这种植物他们在远东地区的其他地方从未发现过。亚历山大与将士们登上这座大山，给自己戴上常春藤花环，并进行了为期十天的酒神狂欢（史料是这么说的），尽情地宴会、饮酒和作乐。库尔提乌斯说：“因此，这数千人的叫喊响彻了高山与河谷，他们在祈求那位居住在这片树林里的神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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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往一般认为，整个故事纯属虚构。它仅仅是一种宣传手段，要么是亚历山大自己提出来的，要么是（在更清教徒式的学者看来）他的敌人宣扬出来的。不过，吉德拉尔南部山区的情况——那里野味丰富，盛产葡萄和常春藤、胡桃、水榆、桑树和杏树——却跟古代的记述非常吻合。而且，那里仍然住着一个独特而封闭的民族，即所谓的卡拉什人；他们酿造葡萄酒（这种技术并不为该地区其他部族所知晓），用山羊作牺牲，还把死者放在木棺中然后悬挂在树林里。52和其他地方一样，这种看起来非常不可能的轶事最终证明是有其确凿的事实依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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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则是亚历山大占领一个堡垒的著名故事，阿里安把这个堡垒称为阿奥尔诺斯：大概是梵语avarana的希腊语译名，意为“避难之地”。53这个堡垒在一座名为皮尔沙尔的高山上，位于阿托克以北 75 英里印度河的一个拐弯处，高出河流达 5000 英尺。阿里安说它方圆大约 25 英里。堡垒水源充沛，要上去只有一条路可走，陡峭而且艰难。当地传说有位神明（马其顿人认为是赫拉克勒斯）曾试图占领这个难以接近的要塞，但没有成功。阿里安尖锐而戏谑地评论道，“人们总是喜欢夸大困难，为此编造了一个连赫拉克勒斯也没能将其征服的传说”。当然，亚历山大立马产生了要亲自攻占阿奥尔诺斯的强烈欲望（pothos）；可以想见，“赫拉克勒斯的故事必定是诱因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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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和赫淮斯提翁取得了联系之后（他们的会合地点定在欧印德，阿托克上游约 16 英里的地方），他立即开始解决这项名义上超越赫拉克勒斯的任务。正如奥雷尔·斯坦因爵士（Sir Aurel Stein）所说，亚历山大应对此事时的“毅力、技巧和勇气，恐怕只能在传说中神一般的英雄身上找到，而非凡尘的领袖所能拥有”。54如果人们愿意奉亚历山大为神，那主要是由于他完成超神之功业的欲望和能力——何况这是他有意挑战他的神灵先辈。在阿奥尔诺斯，为了把投石机和弩炮带到射程之内（将其拖到 8721 英尺高的乌纳萨尔山上本身就是一项卓越的成就），亚历山大不得不在乌纳萨尔和一座俯视皮尔沙尔的高山之间的峡谷中架起一座木制通道。这种非凡的架构想必跟美国早期的铁路架柱桥非常相似。当通道建好、亚历山大的弩炮就位后，守军就逃走了。一队马其顿士兵费了好大功夫登上山顶，而“那块曾挡住赫拉克勒斯的的岩石则留给了亚历山大”。55如果国王的宣传人员能够好好利用，那至少他们有一些不同寻常的东西可以宣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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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历山大任命萨西古塔担任阿奥尔诺斯的驻军指挥官，然后对周边地区做了快速侦察。侦察队奉命去讯问当地居民，“尤其是要获得一切有关大象的信息，因为他对这种动物最感兴趣”。大部分印度人逃到了河流的对岸。亚历山大的随从人员中已经有了一队猎手和象夫，他们抓到了 13 头被人遗弃的大象（另有两头掉到了悬崖下面），并将其编入军队中。接着，他建造船只，把包括大象在内的整支军队顺流运到了欧印德。他的工兵此前已经造好了浮桥56——这是很突出的业绩，因为即使在旱季印度河也很少少于一英里宽，一般情况下还会更宽——而赫淮斯提翁也征集了大量船只，包括两只三十桨的桨帆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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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安比送来了大批珍贵礼物，包括银条、献祭的绵羊等，由 700 多名当地的精锐骑兵护送而来。这位王公还允诺交出他的首都塔克西拉，该城是印度河与杰赫勒姆河之间最大的城市，曾作为波斯的行省首府。这确实是一份不寻常的礼物。在古代，塔克西拉以贸易和艺术中心而闻名，现代考古发掘证实了这一点：它的遗址面积约有 12 平方英里，周边位于阿托克和拉瓦尔品第之间的乡村地区广阔而肥沃，正如斯特拉波所说的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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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已是 3 月（公元前 326 年）。亚历山大让部队休整了一个月，还举行了运动竞赛和骑兵游行。接着在盛大的献祭过后——相应地预兆很吉利——整支军队渡过了印度河，开始朝塔克西拉进发。安比出城走在自己军队的前头去迎接他们，他的军队摆出了完整的战斗阵形，军中还列有大批盛装的战象。当他们在平原上行进时，其景象必定非常引人注目。不过，亚历山大尚未从折磨人的斯瓦特战役的紧张情绪解放出来，他当即认定这是一个危险的陷阱。他认为，安比的所有礼物和外交活动都意在使马其顿人产生一种错误的安全感，从而放松警惕。现在，这个背信弃义的印度人准备在他们没有防备时大开杀戒。于是，战斗号角吹响了，命令逐级传达下去，所有马其顿人急忙转换成战斗阵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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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王能够怀有这种荒谬想法，这为我们透露了他此时的精神状态。那位王公的军队在 5 英里之外，他们的行进可以看得一清二楚，很难看出他有突击别人的意思。事实上，当安比看到“马其顿人的紧张活动”并猜到个中缘由时，他带着一小队骑兵卫队疾驰而来，然后让自己及全军正式归顺亚历山大。57于是国王松了一口气，命他恢复原位，继续做享有全权的塔克西拉王公。在接下来的三天里，安比慷慨地招待马其顿人，除了先前送过的，他又送了许多奢华的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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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和通常一样，最后是亚历山大说了算。没有人可以超过他，无论在军事上还是在慷慨上。他返还了安比的所有礼物，并添上自己的 30 匹马、成套的波斯袍服、一些金银器皿，以及从军费中划拨的不下 1000 塔兰特的现金。58在次日晚餐过后，兵团指挥官之一墨勒阿格（Meleager）59酸讽地祝贺国王终于发现了一位价值如此之高的人，即便这需要大老远地跑来印度。墨勒阿格是一位信得过的侍友，这会儿喝醉了；在克雷托斯事件后非常警惕的亚历山大，却罕见地克制着自己，只是说了一句，嫉妒的人是他们自个儿最坏的敌人。不过，这事还是留下了一些阴影：亚历山大在世时，墨勒阿格就再也没有晋升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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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王对安比的慷慨有着明显且非常务实的动机。到了这时候，他的情报组织必定已经向他提供了有关杰赫勒姆河对岸敌军的规模和力量的基本信息。波洛斯这位战士国王的领地从古杰拉特绵延到旁遮普，显而易见，他和阿比萨瑞斯这位克什米尔的反叛王公联合起来足以强大到抵抗亚历山大的进一步前进。塔克西拉的安比可能是他们的宿敌，但在当时的情况下，他们很可能会提出非常诱人的和解条件。因此，亚历山大必须确保，一旦出现这种情况，安比能稳住立场。当地三个国王联合抵抗马其顿军队，即便不会构成致命威胁，至少也会是最严峻的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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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国王当然得慷慨一些（这一点对任何有头脑的参谋将领而言都是显而易见的；如果墨勒阿格从来没能晋升到更高级别，那也是因为他太过愚蠢）。亚历山大的慷慨大方并不意味着盲目信任。尽管表面上安比获得了大量的荣誉和奖赏——包括保留王位——但亚历山大又任命了一个马其顿人担任塔克西拉的军事首长，有一支强大的驻军供他调遣。在此时，没有必要做无谓的冒险。另一方面，亚历山大在塔克西拉逗留达两三个月之久，在某种层面上这是个致命的错误：这意味着当他踏上下一段征程时，已经是 6 月初了，那时雨季已经开始。即便如此，如果他能跟阿比萨瑞斯和波洛斯达成某种外交妥协，从而避免新的大战，那么时光也不算虚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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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月初的时候，阿比萨瑞斯派使团带着礼物过来，承诺将会归顺。这些亚历山大全都接受了：他们的真诚度非常可疑，但至少起到了很好的宣传效果。这位王公的真正意图很可能是想确保自己在动员军队时不会被马上攻击。不过，阿比萨瑞斯使团的到来也促使亚历山大派遣自己的使节到波洛斯那儿去，此时向他示好正是时候。这位保拉瓦君主被要求到杰赫勒姆河边去见亚历山大（那里是他的边界），并献上贡赋以示效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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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对此提议的回应正是亚历山大所担心的，也是他所预期的。波洛斯说，他一定会到杰赫勒姆河边去见亚历山大的，但会带上全部军力，并准备为他的王国而战。情报表明，他召集了三四千骑兵和五万步兵，另外还有大约 200 头大象和 300 辆战车。60预计援军会从阿比萨瑞斯那边过来，此时印度军队已经开始在河流东岸集结。显然，亚历山大不能再拖沓了。他的第一个迫切需要是运输船队。最近的可通航的河流离塔克西拉也有好几英里远，不管怎样，从头开始造船是来不及了。于是，科伊诺斯奉命回到印度河，把亚历山大的浮桥拆解掉，然后把船只拆了，装到牛车上去。它们将通过陆地运过来，然后在杰赫勒姆河边重新组装起来。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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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科伊诺斯在忙这事的时候，亚历山大做了最后的军事和行政上的安排。5000 名印度军队被征作步兵，同时国王又得到了 30 头大象，这些是从阿拉霍西亚的叛乱总督那里俘获的。大约 6 月初时，雨季开始了；过了几天，亚历山大冒着瓢泼大雨率领军队南下去迎战波洛斯，在接下来的两个月里这种暴雨将几乎不会停止。军队取道卡克瓦拉和阿拉翻越了盐岭；在通过了南达纳山口后，他们折向西南，在哈兰普尔附近抵达杰赫勒姆河，两天之内他们大约行进了 110 英里。62即使这只是先头部队的速度，在雨季的情况下能取得这种成就也是相当惊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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