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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维教授百年诞辰纪念文集 41．怀念张维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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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 刚 （清华大学力博1999级，工学博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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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9年5月，我有幸成为张维先生的博士研究生并从此与先生有了师生之缘。我与先生的见面次数不多，但至今想起来，每次见面都是那么弥足珍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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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得第一次去先生家里拜访，先生是那么和蔼可亲、平易近人。一开始我还比较紧张，先生问我是哪里人，我们的话题便从我的籍贯海城，转到海城出来的吕正操将军，先生说吕将军是他们网球协会会长。于是我在他面前便不那么拘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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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先生对于我学术水平的要求却是相当严格的。有位德国教授来校做报告，我将报告的内容转告先生，他对我画的工程草图非常不满。毫不留情地当场训斥了我，指出我的工程制图水平太差了，距离一个合格工程师的标准差远了。事后，又嘱咐任文敏老师找来工程制图书籍提高我的制图水平。多年后，当我进入石油公司面对各类复杂石油钻井设备图纸进行力学建模时，才能理解先生的远见和苦心，庆幸当年在先生督导下达到了一个工程师应有的制图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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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本人的外语学习，更是从先生那里受益良多。由于课题需要，先生安排我到德国进行一段实验研究工作，要通过出国人员外语水平考试。我连考了三次，还是没有通过口语环节并为此苦恼不已。先生得知此事后，让我去他家一趟，一路上我怀着忐忑的心情并准备接受他的训斥。先生见到我后却闭口不提我的这事，将他自己学外语的经历娓娓道来。先生说小时候哥哥送给他一本英文故事书，自己靠字典花了一段时间学会了其中的英文。上中学时，采用同样方法学了英文原版的数学书籍，在明白了书中数学原理的同时也掌握了其中的英文。当我毕业多年以后，通过英文来理解和表达各种钻井技术和力学模型时，才体味到一点先生学习和使用外语时那种发自内心的原动力和愉悦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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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对于科学研究充满了高度的热情。一次我陪同先生会见客人，他讲了一段“二战”后期自己在德国柏林的经历。当时盟军的飞机轰炸十分频繁，一天要跑好几次防空洞。先生说自己随身带了一个小皮箱，里面是一些书籍和纸笔。听到防空警报时，拿起皮箱跑向防空洞。在轰炸的间隙，打开皮箱用笔和纸进行公式演算。我想，先生在那种情况下还进行科学研究，可见科研对于先生的巨大吸引力。在进行科学研究时，先生一定是非常投入和快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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力学与工程相结合是先生毕生所倡导的理念，我对此理念的认识开始只是停留在表面，到德国后才发现在那里科学研究同生产实践是如何紧密结合在一起的。德国大学选拔招聘工科教授时，就要求多数人具有良好的企业工作经历，所以教授们能深入到企业内部去不断发掘课题。另一方面企业为保持竞争优势迫切需要用前沿科技来解决其紧迫问题，所以企业会不断关注并检查教授课题的进展程度。当我自己到石油钻井设备企业参加工作时，才发现生产实践同力学理论的真正内涵关系。经过多年摸爬滚打才掌握力学如何同工程相结合，首先要根据实践需要设计相应的力学模型，然后通过实验去标定模型中的参数，最后才能用力学模型来指导实践活动并在实践中不断进行完善。随着信息技术不断发展，根植在实验基础上的力学工具软件必将革新原有那种只能依赖于经验的生产方式。我坚信力学在工程实践中将发挥更为广泛和重要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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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年我进行博士论文答辩时，先生已经辞世两年了。为此在答辩会的开篇我首先表达了对先生的缅怀之情。今年是先生百年诞辰，特奉献此文告慰天堂里的先生，感谢他扶我走上工程师的道路，更感谢他给我指明前进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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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维教授百年诞辰纪念文集 42．活到老学到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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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维，陆士嘉教授之女 张克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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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到老学到老，这句话人人都知道，但做起来却不大容易。常看见一些有身份地位的人，自己不会的东西就不好意思再学了，或者羞于向比自己年纪小的、地位低的人学。凡看到这样的人，就想起爸爸学而不倦的样子，然后，便对自己产生了一种激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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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的语言能力很强，这一方面有天生的因素，更多的是不断地学习和实践的结果。在他们上学的年代，从中学起数学物理就用英文授课，这给爸爸打下了很好的英文基础。后来去德国留学，一待就是10年，德文自然很好，可是他还在不断地学，甚至跟我们做小辈的学。1985年我从德国进修回来之后，有一次我们一起遇上堵车，我说了一句：“Auto in Schlange ist schlechter als Schlange im Auto。”意思是汽车在长蛇阵里比蛇在汽车里还糟糕。爸爸说：“咦，这句话挺有意思，再说一遍。”虽然我的德文比爸爸差十万八千里，却还当了一回“老师”。爸爸还曾经问过我女儿虹鳟鱼的德文怎么说，我女儿告诉了外公：“regenbogen foelle。”外公还说：“谢谢。”令小姑娘不禁惶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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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世纪50年代苏联专家来中国。为了学苏，大家都突击学俄语。很多人就走走过场而已，爸爸却学得很认真，以至于后来可以跟苏联专家直接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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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年代以后，爸爸出国做报告的机会也越来越多。有一次我问他：“你给老外演讲费劲吗？”他说以前没这个机会长篇大论地用英文演讲，也就是近几年来才练了出来。开始怕出错，还先写出稿子在家念两遍，现在已经不必那么麻烦，哪怕谈论政治也不费什么劲了。我问他看中文和看英文哪个快，爸爸十分实事求是地说：“当然看中文快了，大约比看英文的速度快3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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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脑时代到来时，爸爸已经是80多岁的人了，但还要求学电脑。他要我担任教师，我想对他的年龄来说，首先得能掌握鼠标。于是我们就以玩扑克牌为手段开始练习。爸爸要求我把从开机开始的每一个步骤写下来，以便他自己操作。爸爸玩扑克不单是玩游戏，更是做练习。有一回我去检查他的练习成果，一看桌子上有一张坐标纸，上面还画的有一条折线。仔细一看，不禁哑然失笑：原来爸爸把他每日打扑克的最高得分当成横坐标、日期为纵坐标，记录下了他的进展。爸爸得意地指着坐标纸上那根渐次上升的折线说：“怎么样，有进步吧。”这令我既高兴，又佩服：真是科学家呀，连玩儿都这么严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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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次在看电视时我给爸爸讲了一个“纪昌学箭”的故事，说的是古代射箭能手纪昌的老师飞卫如何教他学箭。第一年，飞卫在门框上吊个苍蝇让纪昌看，直看到纪昌觉得它有牛那么大；第二年他让纪昌躺在织布机底下看梭子，直看到那梭子慢得用眼睛都追得上；第三年他拿了弓箭稍微指点了一下如何拉弓如何放箭，纪昌便射穿了百步以外的铜钱眼。爸爸听了说，这个故事太好了，说明基本功的重要性，他让我又讲了一遍，就离开电视上楼去，把这个故事写进了正在撰写的文章里去了。爸爸就是这样一点一滴地吸收着一切有用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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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年8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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