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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迅接着说：“我在这里不谈了。《译文》第二年的合同，我已经签了字的，昨天他们出来推翻了。”他随手指了指桌上的合同，又说，“这样，这合同不算数了。”接着，他拿起合同，将它撕成纸条，放下后，抬起头说道：“生活书店要继续出版《译文》，我提议，与黄源订合同，由黄源签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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茅盾和黎烈文同声应道：“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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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鲁迅转换了缓和的口气道：“请沈先生通知生活书店。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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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就这样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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茅盾和黎烈文告辞走后，许广平大约怕弄出什么事情，急忙从内室赶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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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鲁迅才把新亚夜饭的事情对黄源简单说了：“那天晚上，他们应当找你一起去的，可是没有，搞缺席裁判。我的立场，他们难道还不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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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广平等鲁迅转过身，告诉黄源说：“那晚上，大先生气极了，一进门，帽子一丢，就说，‘闹翻了，闹翻了。’大先生这样拼命出力，他们却这样对付大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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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迅要黄源签署合同的提议，打乱了生活书店的计划。第二天，由邹韬奋亲自安置在书店里协理事务的胡愈之当面指斥了黄源，并且批评鲁迅，说他在新亚的态度是官僚主义的。最后他提出：“你去向鲁迅先生提出，要他收回成命，申明你不能签字，仍旧由他签字，如果你不答应，后果由你负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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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黄源电话里告诉胡愈之，说他不敢向鲁迅说那样的话。胡愈之听了，砰然一声扔下话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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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源挂起电话，立刻去找鲁迅，把胡愈之要挟性的谈话和自己的答复一一如实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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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应该说你不敢去说，”鲁迅看定黄源，微笑着说，“你要说，我去说了，鲁迅不答应。让他们来对付我好了。他们用的是釜底抽薪战术。不过你已经说了，算了，看下一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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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几天，黄源收到鲁迅的一封信，知道《译文》的事情已经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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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里说：前天沈先生来，说郑先生前去提议，可调解《译文》事：一、合同由先生签名；但，二、原稿须我看一遍，签名于上。当经我们商定接收，惟看稿由我们三人轮流办理，总之每期必有一人对稿子负责，这是我们自己之间的事，与书店无关。只因未有定局，所以没有写信通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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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上午沈先生和黎先生同来，拿的是胡先生的信，说此事邹先生不能同意，情愿停刊。那么，这事情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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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那边人马也真多，忽而这人，忽而那人。回想起来：第一回，我对于合同已经签字了，他们忽而出了一大批人马，翻了局面；第二回，郑先生的提议，我们接收了，又忽而化为胡先生来取消。一下子对我们开了两回玩笑，大家白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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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当时我曾提出意见，说《译文》如果停刊，可将已排的各篇汇齐，出一“终刊号”。……他们如付印，就这样的付印，一面并将原稿收好，以免散失，因为事情三翻四复，再拉倒也说不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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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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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译文》如停刊，就干干净净的停刊，不必再有留恋，如自己来印终刊号之类，这一点力量，还是用到丛书上去罢。对于《译文》的停刊，黄源是深感惋惜的。不过，留恋也没有用。好在这几天，他已经有了足够的精神准备；对于未来的出路，也有了具体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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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他就到鲁迅家里去，告诉鲁迅说，《译文》既已停刊，在《文学》也站不住了，因此决定向傅东华提出辞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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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迅无所表示。事到而今，不得不如此，但也只能如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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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黄源提出辞职后将马上去日本的打算。鲁迅也没有什么劝阻的话。本来，人手如此之少，他是很希望黄源留在国内做事的。但是，他想，黄源既做这样的打算，总有一些为自己所不可能理解的原由在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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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天后，他写信给萧军，对于《译文》的停刊，黄源的出走，《死魂灵》的译载诸事，表示了自己的看法：……对于《译文》停刊事，你好像很被激动，我倒不大如此，平生这样的事情遇见的多，麻木了，何况这还是小事情。但是，要战斗下去吗？当然，要战斗下去！无论它对面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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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先生当然以不出国为是，不过我不好劝阻他。一者，我不明白他一生的详细情形，二者，他也许自有更远大的志向，三者，我看他有点神经质，接连的紧张，是会生病的——他近来较瘦了——休息几天，和太太会会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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丛书和月刊，也当然要出下去。丛书的出版处，已经接洽好了，月刊我主张找别处出版，所以还没有头绪。倘二者一处出版，则资本少的书店，会因此不能活动，两败俱伤。德国腓立大帝的“密集突击”，那时是会打胜仗的，不过用于现在，却不相宜，所以我所采取的战术，是：散兵战，堑壕战，持久战——不过我是步兵，和你炮兵的法子也许不见得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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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魂灵》已于上月底交去第十一章译稿，第一部完了，此书我不想在《世界文库》上中止，这是对于读者的道德，但自然，一面也受人愚弄。不过世事要看总账，到得总结的时候，究竟还是他愚弄我呢，还是愚弄了自己呢，却不一定得很。至于第二部（原稿就是不完的）是否仍给他们登下去，我此时还没有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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