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字猴:1.706280205e+09
1706280205 模仿诗文是这一反应的一种文体。在流行歌曲领域,《妈妈会来安慰我》被改编为了《妈妈会来狠揍我》——这是对家庭生活性质的一个非常不同的看法。一位歌词作者创作了一首《妈妈永在我心头》,将十余首歌谣的标题串连起来作为这首歌的歌词,并采用了《美丽的蓝旗》(“The Bonnie Blue Flag”)的曲调,以此来讥讽那数不尽的关于母爱的民谣。
1706280206
1706280207 “这是我妈妈的习惯”,“我温柔的亲爱的妈妈”;
1706280208
1706280209 “我是妈妈的心肝儿”,因为,我爱我的窖藏啤酒。
1706280210
1706280211 “妈妈,吻我并道声晚安”,然后带给我一杯纯正的波旁威士忌
1706280212
1706280213 ——
1706280214
1706280215 “亲爱的妈妈,我感觉我要死了”,妈妈,你永在我的心头。[53]
1706280216
1706280217 马克·吐温曾写过一篇题为《斯托姆菲尔德上尉的天堂游记摘录》的“滑稽讽刺作品”,来同《微开的天门》进行较量。虽然在19世纪70年代初,他曾将该文的一个版本拿给威廉·迪安·豪威尔斯(William Dean Howells)看,但直到20世纪初他那并不喜欢这篇文章的妻子去世之后,他才敢将该文发表。马克·吐温抱怨说,费尔普斯的小说“想象了一个简陋、狭小、不值钱、大概只有罗德岛那么大的天堂——在过去的19个世纪中,有数亿基督徒死去,而这个天堂只能容下其中百分之一的十分之一”。马克·吐温的主人公在控制他那天使翅膀时遇到了麻烦。他的飞行技术奇差无比,以致常常会和其他天使发生碰撞。斯托姆菲尔德还惊愕地发现,绝大多数的美洲天使实际上是印第安人而非白人,因为,许多世纪之前,印第安人便已开始在“新世界”死亡,并在天堂的美洲部分积累起巨大数量。斯托姆菲尔德那糟糕的飞行能力,以及他的少数族裔地位,使他在天堂中过得并不那么舒坦。马克·吐温将费尔普斯那忧伤的虔信转变为了喜剧的荒诞。[54]
1706280218
1706280219
1706280220
1706280221
1706280222 “垂死的士兵“垂死的士兵”。歌篇。费城图书馆公司。
1706280223
1706280224 安布罗斯·比尔斯(Ambrose Bierce)将自己称作智者而非幽默家,他重视通过他的报纸专栏与短篇小说来达到嘲讽针砭的意图。“幽默是宽容的、温和的……它的嘲弄就像爱抚一样不痛不痒。而智慧则是猛戳——请原谅我的直白——然后在伤口中转动武器”。比尔斯小时候在中西部的一座农场上长大。据他后来描述,在那里,“我们不得不做苦工来维持一个非常艰苦的生计”。他的父母——比尔斯似乎很看不起他们——生了13个小孩,每个人的名字都以“A”开头,他是这13个小孩中的第10个。比尔斯在年仅18岁时便参加了联邦军队。在所有在内战中打过仗的美国作家中,比尔斯是其中最重要、最多产的一位。在1864年于肯纳索山头部严重受伤之前,他经历了四年的战斗,并因作战勇猛而荣获了许许多多嘉奖。在这场战争结束后,他搬到了圣弗朗西斯科,当了一名报人。终其一生萦绕在他心头的,是他所描述的挥之不去的“死者与死亡景象”。比尔斯因而在19世纪80年代开始出版根据他的军事经历写成的小说作品与非小说作品。他的战争作品常被誉为现代军事文学的开端,并对斯蒂芬·克莱恩与欧内斯特·海明威产生了巨大影响。比尔斯精心描绘了没有浪漫色彩的战斗场景,这反映了他对写作与人生的基本态度:“为令人倒胃的真相培育一种滋味……最为重要的是,努力以其本来面目看待事物,而非我们所希望看到的面目。”[55]
1706280225
1706280226 战争爆发时的希望与战争的恐怖经历之间所存在的鸿沟,深深地影响了比尔斯随后的世界观。从这场战争中幸存,使他饱受“那个血迹斑斑的时期的幽灵”与一种苦痛感的折磨。这种苦痛感不只源于在战争中他自己的纯真之丧失,也是由于他感觉到:像他这样承认战争的恐怖及其高昂代价的人,少之又少。战后世界对战争损失的否认与掩盖使他既感到孤立,又感到愤怒。在他看来充斥着虚伪与自欺的宗教团体,尤其令他感到如芒在背;在《魔鬼词典》(Devil’s Dictionary)中,他将宗教团体定义为“希望与恐惧的女儿,她向无知解释不可知事物的本质”。[56]
1706280227
1706280228 比尔斯的战争作品关注战争阴森恐怖的一面,并展示出作者似乎急切想要超越思想与描述的规矩。在发表于1881年12月的《夏洛见闻》一文中,比尔斯写了他对战斗的回忆——这显然是局部的、作者亲身经历的,而非全景式的、史诗般的。19世纪80年代初,《世纪杂志》(Century Magazine)开始刊登具有纪念性质的“战斗与领袖”系列文章,以吸引那些对内战的往事与神圣化传记感兴趣的广大平民读者。而比尔斯的这篇文章则同它们形成了鲜明对照。他的文章对战争死亡进行了最为形象的描述,兼顾其感官上的恐怖与道德上的恐怖。他描述了自己来到前一天战斗过的战场,发现
1706280229
1706280230 人呢?已经有太多人了;全都死了,显然,还有一个人活着,他躺在我的排伫足的地方……——他是联邦军队的一名中士,身上多处受伤,曾是一个高大英俊的人。他面朝天空躺着,呼吸时伴随着抽搐、急促的鼻息声,从口中喷出的涎沫像奶油一样顺着面颊流下,堆积在他的脖子与耳朵旁。一颗子弹在他的太阳穴上方留下了一个沟槽,脑浆从这里涌出,一片片、一条条地掉落。我过去从不知道,人在这种糟糕的情况下、只有这么少的脑浆还能存活。我的一位很女子气的手下问道,他可否用刺刀刺死这位中士。对这一冷血建议我震惊得无以言表。我告诉他,我觉得不应这样;这不太正常,而且太多人在看着我们呢。[57]
1706280231
1706280232 这位正在死亡的士兵,尚未从死亡的细节与痛苦中得到解脱;但传统却阻止了仁慈之举——“太多人在看着我们呢”,并使对死者真正的同情变成了“冷血”;“善终”的观念变得自相矛盾。“死亡是件人们憎恶的事情。”比尔斯在另一处写道。“它并不像风景一样美丽,它并没有温柔、庄严的一面——它事实上是一件阴森恐怖的事,它的所有表现所有样子都丑陋可恶。”[58]
1706280233
1706280234 受刑而死,自杀而死,战斗而死——这些死亡构成了比尔斯战争作品的中心主题。比尔斯也的确将死亡,而非宗教的与政治的目标,视作战争本身的基本事实。如埃德蒙·威尔逊(Edmund Wilson)在其《爱国者之血》(Patriotic Gore)一书中所言,死亡是比尔斯著作中“唯一真正的人物”。在比尔斯看来,一名士兵本质上是一个“杀手”,一个“以杀戮自己同胞为业”的人。然而比尔斯的尖刻并非他缺乏情感的表现:他对那位在夏洛死去的中士的描述,虽不寒而栗,但也带着深沉的同情。[59]
1706280235
1706280236 比尔斯的一个最有冲击力的战争短篇小说,描绘了一位“勇敢、有效率”的年轻中尉同一具死尸在漫漫长夜中的相遇。在战友睡觉时被派去守卫联邦营地的布雷纳德·拜灵(Brainerd Byring),发现自己独自一人在森林中同一具南部邦联死尸在一起。他是一个情绪易受外界影响的人。他一直非常喜欢“战斗的兴奋”,但他却对“死人的场景”特别厌恶——“他们面如泥土,两眼泛白,身体僵直,不是不正常地收缩,就是不正常地肿胀”。随着夜晚时光缓缓流逝,尸体似乎开始移动了。“它想要什么?”这位士兵诘问道。“它似乎别无他求,而只是想得到一个灵魂。”作者挖苦般地写道。[60]
1706280237
1706280238 面对着这位死人同伴,拜灵愈发焦虑,他便开始利用确切的事实与理性来对抗这种焦虑。在脑海中,他不断重复着他所知道的关于以下问题的全部知识:人们对死者态度的历史,古代欧洲与中亚的埋葬习俗,以及超自然力量信仰——他并不相信这个玩意儿——那令人惊讶的文化持久力。“我想,人类得花上一千年——或许是一万年——才能成熟得足以摆脱这种想法。这种信仰是在哪里、在何时产生的?”他苦思冥想,为的是控制住他那愈加强烈的恐惧感。但他的哲学思考无法使他平静;现在控制着他内心的,是死亡而非他自己。即便他宽慰自己道,“死尸具有恶意”的观念只不过是古老神话的残余,但他看到,那具尸体“显然在移动”!故事的结尾是这样的:第二天,一位联邦上尉兼军医发现了两具尸体:一具南部邦联士兵的遗体,已经开始腐烂,它“被刺刀戳得惨不忍睹”,但它的伤口却没有血迹;另一具是一位年轻的联邦军官的遗体,他用他的军刀刺穿了自己的胸膛。在面对死尸之时,拜灵被迫试图彻底消灭死亡与他自己,将死亡视作战胜自己对死亡恐惧的唯一途径。[61]
1706280239
1706280240 和其他人一样,比尔斯也感觉幸存者的身份令人苦恼。他写道,战争使他被“判处存活”;这场战争的死难者萦绕在他心头,萦绕在文章的字里行间,就像那具南部邦联尸体如此折磨着布雷纳德·拜灵那样。对于比尔斯来说,战斗的幸存者与战斗的死难者之间的界限是模糊的。有一次他谈道:“当我问我自己道,那个曾在奇克莫加作战的年轻人安布罗斯·比尔斯后来怎么样了?我一定会回答:他死了。”与那些有目的、顺应天意的基督徒的死亡不同,比尔斯式的死亡常常是个意外。如同拜灵的故事所展示的,它突然出现在读者眼前,就像它突然发生在遇难者身上那样——而且看似矛盾的是,这种死亡甚至还是自杀。包含人类的准备或能动性——它们是“死亡之艺术”的核心原则及其为人们带来的希望——的死亡之观念,在比尔斯的世界中完全是陌生的东西。事实上,就像那具看起来在移动的尸体那样,死亡拥有着向生者索命的能动性。也正是从这层意义上讲,如威尔逊所言,死亡成为了比尔斯著作的核心角色。[62]
1706280241
1706280242 比尔斯最有名的短篇小说《枭河桥上的一个事件》描写了一个即将被绞死的南部间谍的故事,为死亡的突如其来与人类的徒劳提供了例证。绞索突然断裂,把佩顿·法夸尔(Peyton Farquhar)投入小溪。法夸尔似乎已逃脱了他那将被绞死的命运,似乎已经逃离了北方佬,踏上了回到家乡回到妻子身旁之路。然而,他的逃亡被证明只是一场白日梦,就连读者也被蒙蔽了。故事的结局是,法夸尔最终被吊死在了枭河桥上。比尔斯的讽刺作品的冲击力就在于,他不仅将主人公,也将读者抛入了他所创造的表象与现实之间的鸿沟。像法夸尔一样,他那吃惊的读者的心也被悬了起来。[63]
1706280243
1706280244 比尔斯并不认同他的时代将死亡浪漫化的做法,而是完全接受达尔文主义“自然被锋爪利齿染红”的观念,并嘲笑宗教团体的教条与权威。比尔斯因而完全不相信死后世界的存在。在《魔鬼词典》中,他用押韵的不敬言辞定义了死人:
1706280245
1706280246 做完了呼吸的苦役,
1706280247
1706280248 摆脱了世间的干系,
1706280249
1706280250 疯狂地奔跑到终点,
1706280251
1706280252 发现那金闪闪的目的地不过是一个洞而已![85][64]
1706280253
1706280254 如此众多美国人所热望的死后世界,并非天堂,而只是空虚的坟墓。死亡是“丑陋可恶”的。它是终点,而并非通往另一个生命的道路,也非爱国主义的或宗教的目标之体现或实现它们的工具。比尔斯恐惧死亡,但他也被死者打动,这便是它们为何继续萦绕在他心头的原因。无论是南部邦联还是联邦的死难者,都应该获得恭敬的关注;就像死亡定义了活着一样,死者代表着这场战争的真正意义。“我们知道我们活着,是因为每分每秒/我们都能感到对死亡的恐惧与死亡的迫近。”[65]
[ 上一页 ]  [ :1.706280205e+09 ]  [ 下一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