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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扶我躺下……这时,有人拿来了一副担架。一听说有颗子弹径直贯穿了我的颈部,我就很自然地觉得自己已经完蛋了……肯定有那么两三分钟的时间,我觉得自己已经死了。这同样很有趣——我是说,了解到在这样的时刻你自己的所思所想很有趣。我第一个想到的是我的妻子,普普通通的想法。我的第二个念头,是对不得不离开这个归根结底很适合我的世界感到强烈的憎恨……这愚蠢的不幸让我很愤怒。完全没有意义!我甚至不是在战场上被干掉,而是死在了这样一个飘荡着腐烂气味的战壕一角,全都是因为自己一时大意![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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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尔顿剪开了奥威尔的衬衫,四个男人将他抬到了1.5英里半之外的救护车那里,救护车将他送到了一座设在一间小木屋的急救站。很快,两个和他同一连队的朋友现身,要走了他的手表、手枪和手电筒——全部都是紧缺物资。几天之后,奥威尔发现自己正在一列开往位于巴塞罗那以南、坐落在地中海海岸上的塔拉戈纳(Tarragona)的伤员专列上。列车到站时,另一列火车刚好出站,满载着来自意大利的国际纵队志愿兵开赴前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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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上拥挤到了极点,野战炮不断撞击着,在开放式车厢上来回晃动,它们周围同样簇拥着人群。我对那列火车在夕阳下驶过的画面的记忆尤为深刻;一个接一个从车窗中浮现的面目模糊的笑脸,长长的倾斜的炮筒,猩红色的围巾在风中飘动——所有的一切就在松绿色大海背景的映衬下,从我们旁边缓慢地滑行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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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的列车经过时,那些身体状况尚可支持站立的人在车厢间来回移动,为意大利人喝彩。一根拐杖被伸出车窗来回挥舞着,缠着绷带的前臂做着共产主义式的行礼。一切就像一幅战争的讽刺画;鲜活的生命被火车骄傲地运往前线,残废了的人们则在缓慢滑行的火车上,开放式货车厢上的大炮还是像往常一样让他们怦然心动,唤醒了他们心中那虽然有害但无法舍弃的情感:战争毕竟是光荣的。[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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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弹击中奥威尔的位置离他的颈动脉只有几毫米远。由于恢复得比较缓慢,奥威尔只能嘶哑着嗓子低声说话,他的指挥官将他的声音比作福特T型轿车刹车时发出的刺耳声音。奥威尔先后被转移到好几座城镇,第一次转移是为了接受治疗,第二次是为了得到病退所需的文件。在其中一间医院,“我旁边病床上躺着的人左眼受了伤,来自‘突击卫队’。他对我很友好,还给我烟抽。我对他说:‘在巴塞罗那的时候,我们应该互相对射过。’然后我们一起笑了。奇怪的是,人们的普遍情绪似乎一到了前线附近就会发生变化。一离开前线,对于不同政党派系的强烈憎恨便消失得无影无踪”。[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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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在远离前线的地方,对POUM的胡乱指控仍在继续。世界各地的共产党媒体都在指控POUM的支持者在巴塞罗那建筑的阳台上插放君主主义旗帜和与柏林秘密勾结的罪行。POUM党民兵部队的士兵据称为消磨时间曾和佛朗哥的士兵在双方战线间的无主地(该词在海明威和马修斯的文章中都曾反复出现)上踢足球。“他们说,”奥威尔写道,“这其实就发生在部队正遭受严重伤亡,我的许多朋友负伤或死去的时候。”[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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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奥威尔本人也被伦敦的《工人日报》指控曾秘密离开POUM战壕,访问了一处距离国民军战线不远的可疑房屋。[45]尽管他本已经对政治宣传在自己生活的世界中的无孔不入颇有认识,可是现在,这种与几乎让自己丧命的战争有关的明目张胆的谎言仍对他造成了深远影响。这些影响,将会在他十年后的小说《1984》对真理部的描写中展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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