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06443000
1706443001
他是一位有能力的官员,尽管学问不高,却极为精明,在演说能力上超过绝大多数行省的官员。他的话非常有说服力,人们因为他对王公的影响力而畏惧他。他因为高雅的生活方式而受到人们尊重,这因为他生活在伦巴第人中间而更为明显,毕竟伦巴第人因节俭——虽说不上是悭吝——而闻名。他为奢华的生活而花费了巨大的财富,显示了其民族的显著特征:他是英格兰人。②
1706443002
1706443003
守财奴经常与懈怠和懒散的奢侈生活相连。然而,南意大利的伦巴第人不会对塞尔比的罗伯特产生这种危险的误解。新教皇的决定刚宣布,教皇城市贝内文托就发现自己会遭到西西里军队的攻击。没有任何准备的市民自然会抗议,抗议国王在特许状中授予他们的待遇遭到了破坏。罗伯特以国王的名义抵达这里,进入教皇宫,要求贝内文托人出示争议中的文件。贝内文托人把文件交给他,就再也没有拿回文件。愤怒的贝内文托人委托大主教去向教皇投诉。但是大主教还未出城,就做了俘虏。事态的发展情况渐渐传到罗马之后,教皇发现他做得太过了。他手中没有任何可用的军队,罗马公社还在背后稳定地提升压力,他别无选择,只能屈服。此后不久,他放下骄傲,委派森西乌斯·弗兰吉帕尼(Censius Frangipani)和枢机主教圣塞西利亚的奥克塔维安(Octavian of S. Cecilia)前去巴勒莫谈判。
1706443004
1706443005
如果能更了解塞尔比的罗伯特就好了。③我们唯一知道的另一则关于他的故事,谈到他试图从三位坎帕尼亚的教士那里确保空缺的阿维拉(Avella)主教之位时做了什么。按照索尔兹伯里的约翰的说法,这三位教士的每一位都从首相那里收受了一大笔钱。很明显不情愿的罗伯特努力讨价还价,直到每个人都和他以满意的价格成交。
1706443006
1706443007
他们庄严地以既定的形式挑出一天来进行选举。当这一天到来之时,大主教、主教和许多受尊敬的人都聚集起来,首相提出了三位竞争者的主张,描述了所有发生的事情,并且宣布,他现在准备与主教们的意见保持一致。主教们谴责了这三位买卖圣职的竞争者。完全没有参与所有事情的一位贫穷修士按照教会法当选主教,得到了确认和正式任命。其他人则被迫支付他们有义务支付的费用,直到口袋倒空。④
1706443008
1706443009
从这两则故事中可以发现,罗伯特行政管理的方法明显不像他的生活方式那样正统。他比他的主人更爽朗、更外向,然而两人的共性也很多,所以很容易理解为什么国王如此欣赏他,如此信任他。对于他们来说,结果比手段更重要。他们首先想要获得的结果是法律、秩序和安宁。这些年里王国在大陆上的和平,还有编年史家那里缺乏战争的记载,便是说明这些成就的最好证据,而这在很大程度上要归功于塞尔比的罗伯特。
1706443010
1706443011
试图在巴勒莫与罗杰谈判的两位教皇代表,在一开始就处于不利位置。1144年3月中旬的一天,他们的窘迫达到了顶点:他们到国王面前时,却被告知教皇塞莱斯廷去世了,继任的教皇是枢机主教博洛尼亚的杰拉尔德。新教皇此后被称为卢修斯二世,是一个很谦逊的人,似乎是罗杰的密友。⑤由于教皇代表们的特殊权力随着塞莱斯廷的去世而失效,所以他们别无选择,只能尽可能地振作精神,返回罗马。不过,他们为国王带去了提早与教皇会面的提议。
1706443012
1706443013
双方在当年6月于切普拉诺会面,却以失败告终。谈判持续了两周,互不信任和怨恨的气氛笼罩在会谈之上,双方谈不到一起,谈判最后流产了。被寄予厚望的友谊宣告终结。这是教皇的损失。如果他和他的谈判人员哪怕只展现出一点点现实和灵活,就可能获得一个可以与罗马公社相匹敌的诺曼盟友。相反,因为他们现在又有了一位新敌人,所以他们的老敌人提出了更加傲慢的要求。“元老们”现在开始坚持要求,教皇应交出他在城里和城外的所有临时权力,他应该用什一税和捐赠来支持自己,因为教会的早期教父就是这样做的。同时,年轻的诺曼王公不仅没有转而支持他,反而是在塞尔比的罗伯特的支持下再度发起侵袭,深入教皇的领地。
1706443014
1706443015
离开切普拉诺仅有数周,卢修斯被迫求和。罗杰在10月——虽然是在他的儿子阿方索在一次遭遇战中阵亡之后——勉为其难地同意了一份为期7年的停战协议。但是这太迟了。1144年接近年尾之时,罗马的局势也到了一触即发的时候。共和派与教皇派已经在城市的很多地方爆发了武装冲突。1145年1月,我们发现教皇写信给克吕尼的彼得,告诉他,自己不能离开拉特兰宫,无法去阿文丁山的圣萨巴修道院(S. Saba Abbey)为新任修道院院长主持授职仪式。2月初,卢修斯感到自己已经被逼到了绝境,决定开始采取攻势。在盟友弗兰吉帕尼家族的帮助下——他已将大竞技场(Circus Maximus)交给他们当堡垒——自己率领一支军队进攻卡庇托山。这是个英勇的举动,却以灾难收尾。守军扔的一块石头砸到卢修斯的头,教皇受了致命伤,被弗兰吉帕尼家族送到以前大格里高利位于西连山(Caelian)的圣安德鲁修道院。2月15日,他在那里去世了。
1706443016
1706443017
15年前,几乎在同一天,教皇霍诺留二世在同一所修道院咽下了最后一口气,他的去世和接下来的事件导致了西西里王国的诞生。但是,他们两人都给罗马带来了灾难性的后果。看形势,这些后果还没结束。
1706443018
1706443019
1706443020
1706443021
除了在去年10月为儿子而不情愿地承认了停战协定,罗杰没有做什么事为老朋友纾困——倘若教皇卢修斯真是他老朋友的话。首先,比起之前诺曼人的领袖,这一漠视行为非常不光彩。以罗贝尔·吉斯卡尔为例,他在1084年率领2万人向罗马进军,将教皇格里高利七世从同样危难的情况下拯救出来,那次行动令人印象深刻,即使他在行动过程中对城市造成了极大的破坏。然而,吉斯卡尔是在回应他的合法宗主的求救,他4年前在切普拉诺从这位宗主手中正式得到了荣誉和头衔。罗杰也带着请求去切普拉诺,或许他心里认为希望很大。他真诚地想获得相同的授职仪式,所要求的东西没有超出英诺森曾授予的,却遭到了拒绝。他没有从教皇手中得到任何东西,自然也不会有所回报。教皇不再想拥有他的效忠了。
1706443022
1706443023
不仅如此,罗贝尔·吉斯卡尔将格里高利从圣天使堡中成功地救出来不仅是出于封臣的义务,也是政治所需。如果让教皇听天由命,教皇就会放任皇帝入侵南意大利。而在罗杰这里,教皇的敌人是罗马城的民众,只涉及罗马城和近郊的事情。帝国的威胁依旧是个问题,却没那么紧迫。洛泰尔的继任者霍恩施陶芬的康拉德(即康拉德三世)还有麻烦要去对付。因为巴伐利亚的亨利(Henry of Bavaria)未能当选德意志国王,所以这两个老对手的家族之间又新添了火星。韦尔夫家族与霍恩施陶芬家族之间,圭尔夫派(Guelph)和基伯林派(Ghibelline)之间,德意志和意大利之间,长达数个世纪的长期冲突即将到来。当时康拉德已即位7年,但是依旧没有坐稳王位。
1706443024
1706443025
意大利依然吸引着康拉德。教皇为他而进行的加冕仪式只能加强他的政治地位,就像之前加强了洛泰尔的政治地位一样。在罗马之外还有巴勒莫,这是更加诱人的目标。想想那个西西里强盗,15年来一直宣称拥有大片帝国的领土,尽管康拉德采取了多次想将他赶走的行动,他还是一如既往令康拉德头痛。康拉德非常明白,如果永不安分的韦尔夫家族没有从罗杰的代理人那里拿到大笔金钱的话,根本无法一直与自己为敌。当看到宫廷中的一小批可怜的南意大利流亡者,康拉德无疑会时不时想起罗杰的事。流亡者中有卡普阿的罗贝尔,阿里亚诺伯爵罗杰和雷努尔夫的兄弟里夏尔。康拉德认为胆小的英诺森教皇在米尼亚诺背叛了自己,他永不会原谅英诺森。他对在此之后迅速单独与西西里媾和的圣伯尔纳也是同样的态度。甚至自即位时起,他就盘算着对南方发动一次惩罚性的远征,这次远征的规模、组织和装备都要比洛泰尔的那次更好。而且,他还想派出一支海军,如有必要就可以在墨西拿海峡之外的地方开战。事实上,就算他能解决国内的困难,这样的一次远征也远远超出了他的能力。幸运的是,他有一个现成的盟友。
1706443026
1706443027
拜占庭帝国也主张自己拥有南意大利。巴里或许还有健在的老人依稀记得那些史诗般的日子,也就是差不多一代人之前,当时的巴里居民以拜占庭皇帝的名义抵抗罗贝尔·吉斯卡尔和大量诺曼敌人达3年之久。自那时起,希腊人就隐隐约约透出恢复各意大利行省的希望。我们知道,皇帝约翰·科穆宁(John Comnenus)在1135年为洛泰尔提供了对抗西西里国王所需的经济支持。看起来,大笔拜占庭金钱在洛泰尔远征的开销中所占的比例非常可观。那次远征失败了,但是约翰的决心依旧坚定。
1706443028
1706443029
自那以后,局势变得更加糟糕。当罗杰的堂兄弟安条克的博埃蒙德二世于1130年被杀后,只留下了两岁的女儿康斯坦丝。而罗杰作为当时奥特维尔家族中最年长的人,宣布继承安条克的王位。5年后,小公主未来的丈夫普瓦捷的雷蒙(Raymond of Poitiers)经过南意大利去与未婚妻会合之时,罗杰试图绑架他。雷蒙起初假装自己是朝圣者,后来又假装是富商的管家,设法躲了过去。1138年,国王甚至逮捕了赶赴罗马的安条克宗主教拉杜尔夫(Radulph)。能言善辩、魅力出众的宗主教未受到这次明显的越轨行为的影响,不久就被放走了。他在回程之时,罗杰以非常不一样的方式接待了他:在巴勒莫热情欢迎他,甚至派出一支西西里舰队为他护航。与宗主教来时的旅程相比,这样殷勤的接待显得太过头了。如果罗杰真的谋划攫取安条克的王位,那么宗主教就是最有价值的盟友。从来不信任他们任何一方的约翰·科穆宁心里更加狐疑了。
1706443030
1706443031
在接下来的数年间,使者在德意志和君士坦丁堡之间不断往来。为了对付共同的敌人,两位皇帝开始制订严肃的计划。然后在1143年春,约翰去奇里乞亚的山区打猎,突然有一根有毒的箭擦到他右手无名指和小拇指之间的位置。起初他没有在意这点小伤,但是过了几天,他的整条手臂都受到感染,按照一位同时代的编年史家的说法,手臂肿得跟大腿一样粗。医生建议他截肢,但是皇帝不信任他们,所以拒绝了。约一周之后,他死于败血症。他年轻的儿子曼努埃尔(Manuel)继承了皇位,新皇帝开始与西西里国王关系不错,甚至考虑与其联姻。但是谈判没有达成任何结果,双方的关系逐渐恶化,直至最终破裂。西西里的使节被终身囚禁在君士坦丁堡的监狱中。
1706443032
1706443033
也许不是完全没有缓解局势的办法——曼努埃尔转而向西方帝国求助。他的父亲在去世前已经在考虑另一桩帝国间的联姻,这一次是曼努埃尔自己与康拉德的小姨子祖尔茨巴赫的贝尔塔(Bertha of Sulzbach)。联姻获得同意后,新娘被带到君士坦丁堡,曼努埃尔对这项提议的最初反应是冷淡的,德意志公主并未在第一眼就点燃他的激情。不久,他即位后出现的小规模反抗活动以及他打算与西西里联姻的想法让他搁置了迎娶贝尔塔的意图。但是在1144年底,他开始转变想法。基于自己的利益,康拉德非常积极热情。他写道,这样一桩婚姻会产生“一个保持友谊的永恒联盟”,他自己将会成为“皇帝朋友中的朋友以及其敌人的敌人”——他没有提敌人的名字,但是曼努埃尔可以自己补充。皇帝还说,只要曼努埃尔的荣誉受到一丝丝损害,他就会亲率德意志诸国的大军前去援助。
1706443034
1706443035
因此联姻得以实现。在过去4年被人遗忘的贝尔塔重新出现在公众视野中,她刺耳的法兰克名字换成了悦耳的希腊名字伊琳妮(Irene)。1146年1月,她按约定嫁给了皇帝。曼努埃尔本该是位极佳的丈夫。他年轻,有天赋,以肤色黝黑的俊美外表而闻名在外,性格开朗而有魅力,这和他父亲高度纪律化的严肃性格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令人耳目一新。他无论是在自己的布拉契耐宫(Blachernae),还是在打发了许多时间的狩猎小屋,任何的理由都足以让他用来庆祝。如有外国统治者——尤其是西方的统治者——来访,就会出现精心准备、时间更长的节庆。与大部分的前几任拜占庭皇帝不同,他将大部分时间都用来与“海外”的法兰克人保持联系。他确实羡慕西方的制度。他将西方的骑士比武引入君士坦丁堡,自己也作为极好的骑手而参与其中。这项活动必定会让很多老派的臣民感到震惊。但他自己却和肤浅的事情无涉。当他上了战场,所有明显的轻浮之气都会散去。事实证明他是一位优秀的战士,不知疲倦,坚决果敢。吉本写道:“他似乎在战场上忽略了和平,他在和平中无法作战。”他是一位老练的外交家,又因为富有想象力、坚定沉着,因而是一位天生的政治家。除此之外,他依旧是一位典型的拜占庭文人,最喜欢将几个小时的时间专心投入推测性的神学争论之中。而他作为医生的技能不久就会得到霍恩施陶芬的康拉德本人的证实。
1706443036
1706443037
但是他一点也不喜欢贝尔塔。正如希腊史家尼基塔斯·侯尼亚特斯(Nicetas Choniates)所说:
1706443038
1706443039
他的妻子是一位来自德意志的公主,与精神相比,她更不注重修饰外在的肉体。她拒绝涂脂抹粉,认为这些只是爱虚荣的女人耍的手段,她只愿意接受来自美德的固有的美。这就是为什么极为年轻的皇帝不喜欢她,且没有对妻子保持应有的忠诚。但是皇帝给了她很大的荣誉,给了她至高无上的宝座,给了她无数仆从,提供了能让她变得华贵、受人尊敬的各种东西。他还与侄女保持着触犯法律的关系,这败坏了他的名声。⑥
1706443040
1706443041
罗杰多年以来用探子和间谍在国外建立的强大网络可不是摆设,这使他成为对西方世界的消息最灵通的统治者。利用这个网络,他一直能及时掌握从德意志到君士坦丁堡——很有可能还有其他的几个地方——的所有事态发展,他对这些事也越来越关心。当年对付老洛泰尔就已经够麻烦了,这次敌人又从一个变成了两个,而这两个敌人都以战技和勇气而闻名,还都处于力量鼎盛之巅。康拉德时年53岁,只比罗杰大2岁,而曼努埃尔还不到30岁。他还要对抗拜占庭海军,海军肯定会直接进攻西西里。如果他们真的攻来,他还能相信他希腊臣民的忠诚吗?
1706443042
1706443043
罗杰很久以来就担心出现这种危险。为了避免发生这样的事,他数年来一直在给德意志的韦尔夫家族送去大量金钱,他知道这是让康拉德困于国内事务的最好方法,因为这样康拉德就无法率军出国远征了。基于相似的目标,他提议与拜占庭帝国联姻。但是,两个计划都没能成功。他的武器库中也没有更多的外交武器,无法让两位意志坚决的皇帝改变意图。战争肯定会打响,但鹿死谁手或未可知。
1706443044
1706443045
1146年初的他或许不知道,他已经被12个月之前的一件事拯救了。矛盾的是,这件事是基督教世界的一次灾难,而且会在不久之后带来一次更严重的灾难。前一次灾难是埃德萨的陷落,后一次灾难是第二次十字军东征。
1706443046
1706443047
1706443048
1706443049
① 转引自Otto of Freising, Geata Friderici I Imperatoris, I。
[
上一页 ]
[ :1.706443e+09 ]
[
下一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