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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政府的必要运作有什么缺失的话，宗教就会抓住它大肆宣扬。人民是新教徒，是那种最反感屈从性思想和意见的类型，哪怕只有一点那方面的暗示。所有的新教各派都是一种异见。但我们北美殖民地的宗教把反抗原则精炼到了更高的境地。它是异见中的异见，新教中的新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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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克关于同美洲和解的讲演（1775年3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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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列克星敦之战即将爆发之前，伯克极力描述最后使美国人打赢了独立战争的坚强意志。他想劝说下议院与殖民地那些顽固的人讲和。他说他们不是叛乱分子，只是在抗争。他们抗争的只有一点，要争取自己征税的权力，他们认为这是所有其他“自由”的基础。宣布独立的殖民地只建立了一个脆弱的邦联，并还想维持过去的半贵族社会。即使在战争期间，民族精神都少得可怜。看一下独立宣言原件的摹本，可以看到标题中“十三个合众国”的合众一词用了小写字母。那个小写的u没有预示将来大写的U[8]。只是到了当时的15年前，“七年战争”结束的时候，才刚刚出现一些要求统一和“民主”的呼声。即使是这些要求也仅止于让没有财产的人享受投票权。总而言之，18世纪末受到欧洲人称赞或贬低的美国现象不是托克维尔半个世纪之后所描述的美国的民主。它也不是1789～1793年法国大革命的样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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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过头去看，有一个知识上的因素确实成了这两个事件之间的联系，即《百科全书》的精神和它的一些抽象概念。被称为美国国父的那些人深受其影响，并以它们为理论基础去争取那些具体的“英国人享受的自由”。也正是同样的精神激励一位法国人成为对美洲殖民地人民战争的最有效的支持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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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马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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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常阅读节目单的歌剧观众认得这个名字。他写了《塞维利亚的理发师》和《费加罗的婚礼》，但在罗西尼和莫扎特的同名歌剧中，歌词作者改动了这两部歌剧的原意。不过，这两部杰出喜剧的创作者远非单纯的剧作家，由于他跌宕起伏的一生中的种种成就，即使在那个充满了非凡人士的时代中他也是出类拔萃的。他众多的天才之举，加之他死于法国大革命中（424＞），使他身后的名声比生前更为卓著。不仅是法国，而且西班牙、英国和德意志各邦国都为他的经历所惊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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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他，美国独立战争的结局也许就完全不同（402＞）。没有他，在1789年法国大革命之前大声疾呼要求改革的公众舆论可能就不会如此坚决地反对除国王以外的所有现存制度（402＞）。博马舍比伏尔泰和狄德罗更多地体现了时代的精神，他与卢梭也有所不同。他代表的是掌权的资产阶级、显贵的文人、政府不可缺少的知识分子、帮助大众了解自己权利和力量的以笔为枪的叛逆者。博马舍这样做，全然不顾别人和社会的反对。他选择的座右铭是：“我的生命是一场漫长的战斗。”他不仅是老练的外交家和政论家，而且还是大胆的行动家，因此他的影响就更为强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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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卑微的出身是使他成为代表性人物的第一个特点。他姓卡龙，父亲和祖父都是钟表匠。他第一个工作就是在父亲的店里做工。但他的父亲读书很多，脑子里全是百科全书派的新思想。小时候的皮埃尔-奥古斯丁所受的正规教育很少，但他胸怀大志，自学成才。他声音清朗，会演奏长笛和竖琴。他下笔文采斐然，开口雄辩诙谐。他还是能工巧匠，发明了一种优秀的钟表擒纵轮，并改善了竖琴的脚踏板。25岁那年，他娶了一位年龄比他大的妻子，因此得到一块小小的采邑，使他得以成为卡龙·德·博马舍。他觉得他在贵族阶级中这一席之地过于狭小，于是买了一个宫廷书记的职位以提高自己的地位。很快，他就同王公贵族往来结交，与路易十五闲坐聊天，并成为国王四个女儿的音乐和文学侍从。那时已经不再有路易十四或圣西门在宫廷里抵制和排除出身卑下的资产阶级暴发户了（＜3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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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马舍却遇到了别的敌人。他发明的钟表装置被别人据为己有，最后由一个专家委员会判定卡龙为最先发明者。在早年的一段情事中，他受到了不容忽视的侮辱，在接下来的决斗中他重伤对手，使之不治而亡，这使博马舍悔之莫及。他一贯富有深刻的同情心，特别是在这件事中，因为决斗是死罪，所以他的贵族对手拒绝说出是谁把他伤得如此之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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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这件事也是博马舍为名誉所做的。他有两个聪明绝顶的妹妹，她们也是谈吐风趣的诗人，其中一位与一个名叫克拉维霍的身无分文的西班牙大公订了婚。克拉维霍要去西班牙谋一个闲职好结婚养家，于是博马舍的妹妹在监护人的陪同下和他一道前去。但到了西班牙之后，克拉维霍就毁了婚约。博马舍赶到西班牙劝那个年轻人重新考虑，但很快发现他在偷偷地谋划，企图逃跑。博马舍威胁要对他使用暴力，这才迫使克拉维霍承认婚约，这对于挽救他妹妹的声誉至关重要。必须由女方中止婚约，否则她在任何国家都再也不可能找到丈夫。这场纠葛很快传遍四方，同时代人歌德根据它写了情节剧《克拉维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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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马舍像他后来的代言人费加罗一样，从未怀疑过自己的能力。他并非虚荣浮夸，而是他天生充沛的精力造成了他性格中不可抵抗的放肆的欢快，这为他赢得了崇拜仰慕他的追随者，也招来了矢志反对他的敌人。他一次又一次地陷入困境或危险，但他很少垂头丧气；事实上，在紧急情况中，他的天才反而更加充分发挥，创造性和力量都加倍强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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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担任森林和狩猎督察这个半司法的职务时，他由于做出了公平的决定而受到攻击，在此期间，35岁的他以一部五幕剧《欧仁妮》开始了文学生涯。（萧伯纳40岁时才开始写作，但警告说对新手来说这是最高的年龄限制。）《欧仁妮》属于由狄德罗和塞代纳等人开创的资产阶级情调的感伤体裁（415＞）。博马舍似乎是第一个用戏剧一词来称呼从传统意义上说既非悲剧也非喜剧的剧作的。《欧仁妮》的前三幕大受欢迎，后两幕则遭到一片嘘声，显然是因为它们像是另一部剧的开始。作者毫不气馁，对剧本进行删改后再次上演；在法国算得上成功，经加里克改编之后在英国则受到热情欢迎。博马舍在该剧开场白中的一句话值得一提：在谴责戏剧写作的陈规旧俗时，他说它们是“野蛮的、古典主义的”。这是古典主义第一次用作贬义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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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要谈的博马舍的行动是政治性的，而且如同前面暗示过的，对两个大陆都产生了巨大的影响。第一件事影响的是法国，但也使英国人和德意志人大为震惊。它起自称为格茨曼事件的一场复杂诉讼，无意中成为对法国，无疑也是其他地方司法状况的揭露。博马舍为获得他根据第三方的遗嘱应得到的钱财向一位伯爵提起诉讼，与此同时，他又卷入了一场爱情纠葛，致使他受到一位公爵动手殴打。博马舍还了手。他们二人因破坏治安由国王的封印密信送入监狱。（顺便说明，这样的“封印密信”是国王发出的唯一不盖有他的印玺的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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狱中的博马舍无法去拜访负责他官司的法官，但是照规矩，他的官司若想有打赢的可能，他就必须去拜访法官。事实上，一个法官提出了一份报告说博马舍依照的文件是伪造的；法庭别无选择，只能宣布其无效并驳回此案，上诉人还得担负有关的费用，赔偿损失，并支付利息。那个法官名叫格茨曼。法庭判决引起了好几个陌生人向博马舍索赔据说是欠他们的钱，后来证明他们无中生有，纯粹是捣乱。但是他们引起的谣言却彻底毁坏了博马舍的名声。公共舆论转而反对他，说他是个终于被揭穿了真面目的流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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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马舍入狱前完全不把那位公爵的攻击当作一回事。打斗那天当晚，也就是他被捕的前一天，他还缠着绷带去一位朋友家朗读《塞维利亚的理发师》的第一稿。但是现在，如果大局已定的话，41岁的他就会倾家荡产，声名狼藉。他是他的父母、妹妹和外甥女们唯一赖以生活的人，现在却身陷囹圄。这一次他可灰了心，他（自己说）感到羞辱自怜。经过恳求后，警察总督允许他白天受押出监去请求法官给他一个陈情的机会，反驳格茨曼的报告，尽管对他进行押送本身就代表着法律的偏见。在他第二次提出上诉后，他得到释放，结束了两个半月毫无道理的铁窗生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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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马舍坚信他的对手拉布朗什之所以胜诉是因为他给格茨曼的贿赂比自己给的多。这似乎有五十步笑百步之嫌，但时风如此，且不说判决，哪怕只是为了得到某些法官的听讯也得送礼，可能还得送好几件礼物。格茨曼法官的太太最喜欢收礼，她对所有来访的人说如果没有这笔稳定的收入，她全家就无法维持体面的生活。在朋友们的建议下，博马舍送给她100个金路易（大约2400法郎）和一块同等价值镶有钻石的表。她保证他若败诉就把钱还给他。后来，她又要求再给法官的职员15个金路易，博马舍照数给了钱，但怀疑她想把这笔钱据为己有，因为他已经给过那个职员10个金路易。最后，他要求把钱还给他，指控她在整个案子的作弊中另行欺诈。法官太太矢口否认收到过这笔钱，并散布谣言说博马舍企图通过她贿赂她正直的法官丈夫。既然博马舍败诉了，她在归还了别的钱后显然想留下那15个金路易，猜想博马舍不会纠缠这笔较小的数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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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格茨曼，他感到自己的行为被发现了，首先试图使用普遍的补救办法——用国王的封印密信把博马舍投入监禁。他没能得到这封信，同时关于真相的新传言开始流传。既然通常最有效的办法是以攻为守，格茨曼就授意一个属下签署了一份证词，说博马舍拿着钱来找他，并要求判案时让他获胜。做好了这份假证词之后，格茨曼传讯了博马舍。在这场混战中，没有律师愿意接受博马舍的案子。他必须自己为自己辩护，不仅是在法庭上，还必须在公众舆论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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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着手写下他的陈述并发表出来。关于格茨曼夫妇的《回忆录》成了文学和辩论艺术的经典之作。回忆录获得成功是因为博马舍在事实和法律的叙述中插入了大量的社会和政治批评，并把全文写得妙趣横生。他的对话时而欢快，时而愤怒，时而风趣，时而睿智，表现出来的人与事像是一部喜剧的人物与情节。公众迫不及待地等待这部分期出版的回忆录的下一期。当时在法兰克福的歌德说各期都在大型聚会上当众朗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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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法国，不久前发生的一件事情进一步加强了这一系列小册子和这场审判的政治影响。法国最高法院的新院长采用专横的手段对法院进行了改组，削减了它的授权，辞退了一些法官，安插了包括格茨曼在内的其他法官。博马舍在陈述词中聪明地提到了这些不得人心的举动，赢得了公众的支持。除了少数反对者以外，对大多数人来说，他成了当时的英雄。他的案子重审后证明他的辩词无一不确，也证明了格茨曼夫妇的违法行为属实，他的名声终于得以恢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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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录》对最高法院这个政治兼司法机构的揭露到了十几年后，在1789年前夕辩论改革时，国人仍未忘记。不过，在同一段时间内，博马舍操心的另外一件事情同样重大。早在1775年9月，在修改演出失败的《塞维利亚的理发师》的时候，博马舍给国王（路易十六）写了一封长信，说皇家国务委员会对北美殖民者的情况不了解。博马舍说那些殖民者下定了决心要达到目的，一旦有了足够的武装他们就一定会赢得自由。他还说：“这样一个国家将会是战无不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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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马舍这样做有双重的目的。他热切地希望人民能摆脱专制暴政。当格鲁克在巴黎展示了他给予歌剧的新形式的时候（415＞），博马舍写了一部歌剧剧本，表现的就是这个主题。格鲁克婉拒了为博马舍的剧本谱曲的要求，却推荐了他的学生萨列里。但是萨列里所写的曲调平淡无奇，配不上剧本中壮丽的戏剧场景。在剧中，一位思想高尚的军人推翻了一个暴君式的国王，把自己的妻子从国王的罪恶企图中解救了出来。博马舍向往自由和正义，知道英国政治家之间关于北美的意见有分歧，他想要法国给殖民者提供实现解放的手段。如若成功还能同时削弱英国在世界上的力量。国务委员会因担心同英国打仗，拒绝了他的建议。但一次拒绝挡不住博马舍。他坚持自己对英国的意见的了解是准确的。路易十五曾派他秘密出使英国去收买一个写书诽谤国王的情妇杜巴里伯爵夫人并进行敲诈勒索的人。博马舍不仅劝使那人当场把3000本书付之一炬，而且发展他成为向法国提供情报的线民。现在他的报告可价值无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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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马舍又一次提出请求，并建议了一个新办法。由政府给他100万法郎，剩下的交给他去办理，简而言之，把亲美的行动私有化。这次得到了同意。博马舍摇身一变成为名叫罗德里格-奥尔塔雷公司的空头公司。它的活动表面上为官方所禁止，但它要为大陆会议提供200门大炮和迫击炮，25000支步枪和相应的弹药，包括20万磅炸药，此外还要提供25000人的军服和宿营设备。所有这些物资的收集都得做得极为秘密，不能让英国驻巴黎的大使及工作人员听到一点儿风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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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事本身就够艰难的了，而官僚机构对任何行动的习惯性抵制，再加上一位美方代表的敌意和另一位美方代表的怀疑，使它几乎成为泡影。博马舍说服了心存怀疑的那位代表，向他保证说：“我将像为我的国家服务一样为您的国家效劳！”剩下来要说服的是皇家工厂和军火库的主管，以及负责海军工场的将军和护送船的船长。每个人都怀疑、争吵、拖延，各执己见。最后，博马舍终于驯服了这支队伍。他以国王的名义发布国王毫不知情的命令；到后来，将军们和其他人都非常自然地不带任何讽刺之意地对他说：“您的舰队，您的海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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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独立战争的关键时刻发挥了作用的20艘船还真是属于博马舍的。大陆会议的代表保证用农产品——主要是烟草——来交换军火，但什么也没有从美洲运来。博马舍不得不借钱支付运往美洲的物资，运到之后石沉大海，连一声感谢也没有。很久以后，在博马舍的第一艘船开出三年半以后，他接到了大陆会议主席约翰·杰伊的一封感谢信，信中保证将很快采取措施偿还所欠的债务。与此同时，收信人应该知道他“赢得了这个新生的共和国的尊敬，并将当之无愧地受到一个新世界的赞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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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目前的状况比战争刚开始的时候更加糟糕，令人忧心忡忡。从我看到、听到和部分地了解到的情况中，可以说懒散、放荡和铺张已经成为痼疾。人们孜孜于投机，永无餍足地追求发财；党派之间、个人之间争吵不休；而财政危机、货币贬值和信用的丧失却降为次要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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