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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两座发现于朝阳地区的墓葬更好地诠释了当时的文化融合情况，第一座是崔遹墓（卒于后燕建兴十年，即公元395年），他曾任慕容氏后燕（公元384～409年）政权的太守，是一位高级官员。该墓也由石板建成，但没有壁画，墓葬内涵代表了当时多种文化的融合。木棺为梯形，在其头部放置有灰陶罐和青铜带扣、青铜刀，也发现了砚台、钱币、弩机、铜镜等反映中原文化背景的物品[7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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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座反映文化融合的墓葬发现于朝阳袁台子，由石板砌成，有四个壁龛，在墓门右侧有一耳室，是一座建造得相当精细的墓葬，推测其年代可能在公元4世纪早、中期（图4.25）。该墓的鲜卑文化因素表现在灰陶罐和羊骨上，羊骨置于墓室后部的漆盘内，此外还发现一件带柄和镂空器座的青铜，这是继斯基泰时代以后亚洲内陆游牧民族的典型器物。在墓室前部有一个低矮的大漆案，上面堆满了黑釉瓷器、漆碗和其他器物，残存的石座和铜接头表明这些器物原来都放置在帷帐之下。耳室内发现一套马具，有马鞍、马镫、马衔、马镳及鞧带铃饰，全身挂有118个铃铛（图4.26）。残存的壁画片段生动地反映了当时的生活场景，有狩猎、牛车、犁地、备食，以及侍奉的奴仆等，也有不可或缺的镇墓兽、四神、日月等图像[7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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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4.25 辽宁朝阳袁台子石板墓剖面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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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4.26 辽宁朝阳袁台子墓马具示意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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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燕统治者为冯姓汉人，采用鲜卑习俗。北燕统治者的弟弟冯素弗（卒于北燕太平七年，即公元415年）及其妻子的墓葬发现于北票附近。这两座石板墓相距仅20厘米，无疑是共用封土的。以冯素弗的地位而言，他的墓葬似乎理应更为奢华一些，但事实上他的墓葬并不比官员崔遹的大，这可能表明北燕政权的财力正在减弱。用灰泥涂抹的墓室内壁和墓顶布满了壁画，墓顶描绘日月星辰，墓壁描绘死者居家和出行的场景，这些壁画以及描绘先贤与云气的漆棺都是来源于中原地区的做法，但头部较高而宽的木棺则意味着鲜卑传统。墓葬都从墓坑的底部起建，但冯素弗墓却在墓坑壁上挖出了一个壁龛，它并不属于石板墓的一部分，壁龛内置两件灰陶罐以及牛、鱼等献祭物。随葬品大致可以分为两类，第一类是当时中原地区统治精英可能拥有的一些物品，如官印、青铜和漆器用具，鎏金或金银、玉饰品、武器和书写工具；另一类物品反映了燕的鲜卑族源，包括青铜等器皿、灰陶罐、壶、铁质武器、马具（包括迄今资料所见最早的一副马镫）[7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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综上所述，辽宁地区公元3～5世纪的慕容鲜卑文化以石板墓为特征，较小的墓葬由石块垒成，墓壁涂抹灰泥，上绘壁画[77]，梯形木棺的头部较为宽阔，灰陶罐仅限于以弦纹或凹槽纹为装饰，也有多种反映游牧生活的器物，如带扣和马具。中原文化的影响主要体现于漆杯等器皿上，偶尔见到家居、农业用具模型、砚台等。此外，也发现了一些匈奴主题的纹饰，甚至也有来自西亚的玻璃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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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随着慕容文化被拓跋鲜卑的政治支配地位和中原文化所替代，其文化混合体的特征也逐渐消失。至今仅有三座见诸报道的晚期墓葬发现于朝阳地区，明显反映了一种与以往墓葬面貌截然不同的突变，都是砖室结构。第一座初步断定为公元452～463年的墓葬，形制较为特殊，前部较宽阔，后部较狭小（图4.27），可惜报告对墓葬结构描述不够，而是将注意力放在墓室内发现的一方墓志上，根据墓志，死者是在北魏的一次人口迁徙中与家人一道从西北迁来的鲜卑人[78]。另外两座墓葬是更为普通的中原风格：墓壁略外凸的方形墓室、“玉带”式铺砖方式、券顶短甬道（图4.28）[79]，以上种种表明遥远的东北地区已被纳入北魏政权的统治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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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4.27 辽宁朝阳某北魏墓平面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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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4.28 辽宁朝阳某北魏墓平、剖面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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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西北地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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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北地区有时也被称为河西走廊，位于南部祁连山与北部戈壁沙漠、草原之间，主要包括几座绿洲城市，这些城市充当着中原与西部地区（即今新疆及以西地区）沟通的桥梁。河西走廊在商业和战略上都极为重要，只有强大的中央集权政府才能对其施行有效的控制，六朝时期的河西走廊时而保持独立，时而归入中央政权的统辖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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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西晋王朝在北方地区的统治被游牧民族所取代的时候，以姑臧为统治中心的凉州刺史张轨（公元255～314年）父子［其子张寔（公元314～320年在位）、张茂（公元320～324年在位）］已经有效地据有了凉州，开启了河西历史上非常著名的张氏父子统治时期，即史称的前凉时期（终于东晋太元元年，即公元376年）。与东北一样，西北地区也成了中原人士的避难之所，张氏家族统治下的前凉保持了社会的相对稳定，它与建都于南京的东晋王朝也保持着一定的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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苻坚前秦（公元357～384年）对北方地区的重新统一结束了前凉的统治，河西地区重归中央政权。东晋太元八年（公元383年），苻坚在著名的淝水之战中惨败，前秦政权瓦解[80]。吕光是一位具有雄才大略的前秦将军，曾经成功地率军西进至库车（汉文文献称龟兹），前秦灭亡后，他又建立了一个新的凉政权，史称后凉（公元386～403年），仍旧建都姑臧[81]。但是吕光并非能干的统治者，他的政权迅速分裂为北凉（公元401～439年）、西凉（公元400～421年，建都于酒泉）和南凉（公元397～414年）。其中北凉在具有雄才大略的沮渠蒙逊父子统治下占了上风，消灭了另外的二凉。北凉统治时期的河西地区，佛教活动与儒学文化、艺术总体上都非常繁荣，在这样一个僻远贫瘠之地，这是很难想象的[82]。这一切在拓跋氏北魏政权重新统一北方之后结束了，北魏于太延五年（公元439年）重新统治河西地区，但北凉的残余势力在吐鲁番地区一直延续到北魏和平元年（公元460年），最终被来自大草原的蠕蠕部落所灭[83]。据记载，大部分北凉人口在太延五年被迁徙到拓跋氏的都城——平城地区，那些拥有知识和技巧的人士肯定也被带到了东部，后来宏伟的云冈石窟的成功开凿在很大程度上要归功于那些被虏来的人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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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河西走廊被纳入北魏及其后继者的版图时，吐鲁番地区仍保持着独立，公元460～498年出现了一系列自封的高昌王，公元498～640年，为麹氏家族统治的高昌时期。吐鲁番地区的政权中心位于今天所称的交河故城，也包括阿斯塔那、哈拉和卓遗址。高昌实际上是一个中原政权，其政治组织形式、语言与服饰都是中原式的，当然也存在一些地方特色。贞观十四年（公元640年），唐王朝结束了高昌的独立局面，将其重新纳入中央政权的版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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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西北这样的干旱地区，埋葬习俗必定与东北地区有很大的不同。这里没有很大的石头可供开采，戈壁滩上的沙子与砾石也不可能挖掘得很深。对墓葬的建造者而言，在这样的环境里进行埋葬一定更有意思，因为到一定的深度后，不但更加凉爽，而且很干燥，根本不用考虑地下水位的影响。一般的做法是用石块垒砌一道不到一米高的墙，围成一个封闭的家族茔域，每面各开一门。茔域里也发现了祭坛、甬道的痕迹。较大型的墓葬往往有直接从墓室上部地表起建的封土，墓葬本身通过一个斜坡墓道出入，其深度视死者的财富与地位而定。与洛阳地区一样，早期墓葬的墓道填土全部被取走，但晚期墓葬的墓道里出现了天井，愈往下，天井挖得愈深，但天井的底部彼此相连，形成墓道底部的斜面，以这种方式建筑的墓道，出土量减少了很多。当然，一旦葬礼结束，墓道都会被回填。见诸报道的该地区墓葬大多数分布在嘉峪关、敦煌和吐鲁番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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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量的嘉峪关墓葬（据说有成百上千座）都分布于一个三角形区域，三角形的底边就是从酒泉通往嘉峪关的道路[84]。这些墓葬的墓道以石块填实，上面覆盖一层沙子，形成一道脊，被称作“鱼脊”。有的墓葬里有一道砖砌的高大门墙，立于墓门上方，门墙的高度甚至可达地表。做得最精细的门墙往往以不同形状的造型砖镶嵌在墙里，组成规则的图案[85]。门墙之下是券形的墓门，拱券由几层砖砌成。墓门之后为通往墓室的短甬道，墓室方形，但有的墓壁略外凸。穹隆顶由规则的平砖砌成，顶部留一个方形开口，上面覆盖一块大方砖或直接做成藻井形状。有的墓葬还有一个短甬道通往后室。若后室也是方形，顶部就是穹隆顶，若后室是矩形，顶部则是券顶（图4.29）。也出现了三个墓室成一排分布的墓葬。在有些墓葬里，前室的前部较低，形成凹陷，可能代表着庭院。有些墓葬里建有精致的壁龛，往往前室两侧还有一些耳室，其中一座墓葬的耳室里发现了榜题，从前往后左侧分别写着“车马厩”和“车庑”，右侧写着“炊内”和“藏内”（图4.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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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大多数情况下，早期的魏晋墓往往在前室（或三室墓的中室）四壁和后室后壁镶嵌画像砖[86]。以数以百计的画像砖描绘当地生活的方方面面：农耕、放牧、备食、娱乐、军事等。后室画像砖则绘出一些物品，如布匹、家居器具、储藏箧等[87]。生动逼真的图像使得这些砖画成为中国艺术史的重要组成部分[88]。有一座被推断为魏晋时期的墓葬不用镶嵌画像砖，而是采用了复杂的明、暗砖设计（图4.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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