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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13.6 四川绵阳摇钱树佛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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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四川佛教遗存发现于岷江沿岸和长江边上。在一座发现于彭山的崖墓里，出土了一件陶质摇钱树座，上有一尊与上述佛像姿态相同的佛像，但明显没有项光。两旁的侍者曾被认为是大势至菩萨和观音菩萨，但把他们看成胡人更准确一些。左边是个僧侣，右边是个着典型中亚服装的信徒。基座上刻有一只老虎和一条龙，面向中央的璧形圆环，这个题材一般与西王母的宝座有关（图13.7）[11]。这又是一个在佛像单独出现之前，将佛像用于西王母世界中的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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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长江边的忠县崖墓里也发现了青铜摇钱树。其中一座墓中出土了两件，另两座墓中各出土一件。这些摇钱树由14个部分组成，每部分都有一尊佛像（图13.8），与绵阳佛像非常相似。这批遗存的年代被断为公元3世纪中期的三国时期[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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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13.7 四川彭山出土陶树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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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13.8 四川忠县摇钱树佛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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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13.9 四川乐山佛像拓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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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引人注目的佛像是在岷江边的乐山崖墓门楣上雕刻的佛像，其中之一发现在麻浩崖墓里，刻在通往中后室的门上。该佛像作施无畏印，左手握住袈裟一边，有项光、肉髻、圆肩和覆盖双肩的通肩袈裟，与上述佛像非常相似（图13.9）[13]。另外两尊佛像发现在附近的柿子湾崖墓里，刻在中室和左后室的门楣上[14]，它们不如麻浩崖墓的佛像保存得好。爱德华兹（E.D.Edwards）认为，将佛像放在门口意味着把佛当成守护神和进入阴间的向导[15]。在吴焯看来，将佛像置于墓室的门楣上具有重要的意义，因为佛像被当成了在前室举行的各类宗教仪式的焦点，而这表明佛像在当时已经成为崇拜的偶像[16]。那么，对该墓里的其他浮雕形象又做何解释呢？比如通往侧室墓门上手抓门楣的怪兽形象[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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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什邡发现的一块模印画像砖上描绘了一座塔，具有典型形制的华盖和塔刹，被断定为佛塔，这块画像砖据说出自两座被毁的汉墓。佛塔的每边都塑有一朵莲花。这种画像砖在当地曾出有数百件，被用来建造猪圈、牛舍、炉灶和墙基[18]。由于这块画像砖不是正式的考古发掘出土物，所以我们要审慎地对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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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发现了一些具有佛教图像特征，但又与佛像略有不同的墓俑。乐山发现的一件俑身着典型的翻领、宽袖式短上衣和长裙，但右手作施无畏印，在冠帽中央据说还有一个莲花形的装饰[19]。另外，在忠县涂井5号墓（曾出土一件摇钱树）发现的约65件陶俑中，11件女俑的前额上似乎都有一个凸起，可能代表着白毫，这些凸起就像美人痣一样装饰在眉间（图13.10）。这些陶俑姿态各异，有舞蹈的、持镜的、击鼓的（图13.11），也有持扇、壶或铲的和弹琴的。其他陶俑的头饰上都有莲花装饰（图13.12）[20]。还有一件具有此类标记的男俑，头戴尖顶帽，正在吹笛[21]。类似的吹笛形象在两件房屋模型里也能见到。吴焯将这些男俑与胡人联系在一起，并注意到堆塑罐上的类似形象，认为房屋模型中的场景表现的是某种佛教性质的丧事[22]。这种论断似乎不太站得住脚，因为主持这类仪式的僧人是不戴这种帽子的。当然，要公允地评价他的这种论断，还得考虑他论述的语境。他是在讨论“南传”与“北传”时涉及这个问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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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13.10 四川忠县陶俑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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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1 四川忠县陶俑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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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2 四川忠县陶俑之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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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传播路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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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西汉元朔三年（公元前126年）张骞在大夏（Bactria）见到来自四川的物品时，显然就已经存在一条从印度东北，经缅甸和云南到达四川的道路[23]。在阮荣春1990年发表的一篇文章中，他讨论了中国早期佛像的起源问题，这些佛像既包括四川地区的佛像，也包括长江中下游以及山东南部出土的佛像，提出了他所称的“南传之路”，认为佛教最早传入中国是经由缅滇路，而不是更著名的丝绸之路。他主张迄今所见的三国至西晋时期的佛像都源于印度的秣菟罗传统，而不是阿富汗的犍陀罗传统。他指出，中国最早的佛像特征与秣菟罗风格一样，如螺状肉髻、较浅的衣褶、没有说法印、基座上有狮首和龙首等。当然他也同意其他学者的一些观点，如这个时期人们对佛教了解甚少、佛只是与其他中国神仙并列的一个神祇等。但由于他坚信只有到了公元三四世纪时佛像才传入中国，所以他无法解释东汉晚期出现的各种佛像，他声称这些佛像的年代并不可靠，甚至竟然有一次说这些佛像是后代混入汉墓中的[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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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的文章在当时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因此还在中国和日本召开了好几次会议，引起其他学者纷纷撰文从多个方面讨论他的这一假说。首发阮文的杂志《东南文化》甚至一度在每期都设有一个有关这个主题的专版。吴焯不同意阮荣春的看法，提出了一条更靠北一些的佛教传入之路。他通过梳理不同的文献材料，提出了一条从塔克拉玛干入青海，再达四川西北的路线，当时四川正是三国蜀汉政权的统治区域，于是确立了岷江沿岸发现的最早佛教遗存的重要意义；他还注意到当时四川地区居住着大量胡人，可能是中亚人。他为了使这些材料与他所提出的路线在年代上吻合，还主张这些最早的佛像都是汉代以后的遗存。这条线路即唐长孺所称的“河南道”，它是历史上每当河西走廊被战争阻隔时所使用的一条道，有时可能比河西走廊更为便捷。在青海西宁附近平安县发现的被断为早期遗存的佛像有力地支持了关于这条线路的论断[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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针对“南传说”所遭遇的质疑，何志国就吴焯的每个论点都一一予以辩驳。他承认通往印度的滇缅道的存在，但认为这条道实际上从新石器时代就已经存在了[26]。他同时否认那些早期材料（如麻浩崖墓）可以晚到蜀汉时期，因为这些墓葬的规模较大，与蜀汉较为窘迫的经济状况不相应。他进一步认为，这些早期佛像材料出自岷江流域不足为奇，因为这个地区是当时的经济和文化的中心。此外，就胡人俑源自中亚胡人的说法，他坚持认为这些胡人俑也完全有可能源自印度胡人[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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