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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实是,项羽自巨鹿之战后南下,所过之处,包括秦巨鹿郡、邯郸郡、三川郡、内史地,但巨鹿、邯郸都是“赵地”,“救赵”胜利后,自然要让出,至于附庸诸侯、诸将带来的地盘,包括司马卬占据的河内郡、申阳占据的河南郡(三川郡),魏王豹占据的东郡,番君占据的庐江郡、衡山郡,田安带来的济北郡数县。那么,项羽自己能掌握的地盘,就只有大军脚下从函谷关到咸阳的内史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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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刘邦集团则直接占有砀郡、南阳郡、泗川郡北部的“丰沛”,附庸韩王成占有颍川郡,以及大军脚下从武关到咸阳的内史地。与此同时,刘邦派出的“别将”,正在一步步占领汉中郡、蜀郡和巴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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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怀王剩余的控制区则包括,薛郡、东阳郡、东海郡、鄣郡、会稽郡、九江郡,共尉进攻的南郡,其中,东海郡、东阳郡为陈婴势力范围,九江郡、陈郡不详,而会稽郡、鄣郡地处江东,应该是项氏集团的控制区,薛郡则为诸多附庸势力与项氏共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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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说,以楚地而言,早已被多家分割,项氏集团只获得了其中的一小部分,由于人口、经济的因素,甚至还处于绝对弱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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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还是说项氏集团整体的利益,以项羽个人而言,除了一支规模庞大的军队和“诸侯上将军”的虚名之外,在反秦战争中什么都没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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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来讲,人们总觉得“项强刘弱”,实则是“四十万”与“十万”的兵力对比得出的结论,以控制区、直辖力量而论,此时的刘邦已经远远超过了项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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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对于项羽个人而言,利益最大化的选择,绝不是“王关中”,因为哪怕他用“主盟”的身份切割最大的战利品蛋糕,当诸侯兵散去之后,他个人仍旧不是刘邦的对手,就更遑论项氏集团与楚怀王对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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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何况联军内部爆发出的“秦人”与“诸侯人”的冲突,只会让他担心建立统治的困难,同时,愈演愈烈的缺粮问题,也是迫在眉睫的威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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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上,哪怕是军队规模远比项羽要小的刘邦集团,在从汉中杀回关中之后,也面临着旧秦地大量脱产人口无法养活的问题,见《汉书·高帝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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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二年六月)关中大饥,米斛万钱,人相食。令民就食蜀、汉。[6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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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古代战争条件下,吃饭问题是最核心的经济问题,而自秦始皇时代开始的大规模迁民,让咸阳周边地区的农业生产,根本不足以支撑规模如此巨大的脱产人群,如果仅仅依赖关中“分地而王”,最终的结果,只能是兵散粮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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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项羽的宰割天下分封诸侯前后的行为,本质就是“空手套白狼”,用自己的“威名”吓唬住没有随行的“六国后”诸侯,用封王的厚利来诱惑诸侯“救赵军”的将领,又用这些人数远远超过楚军的外系军队来恐吓和牵制自己内部的“楚臣”和“项氏宗族”,形成牵制性的平衡,自己则高踞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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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过程,用日本战国历史上的一个词语就是“下克上”,项羽要拉着更多的人和他一起完成这次集体的“下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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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他完成这一堆拉拢六国旧臣的分封之后,原本的“六国后”诸王,就变成了空架子,甚至他自己九个郡的封地,都是从一群王手里夺下来的,包括旧楚地的一大部分,旧魏地的一大部分,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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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项羽自立为西楚霸王,王梁、楚地九郡,都彭城。[6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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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史书中对于具体哪九个郡并无记载,所以,后人多有考证,见颜岸青《项羽之西楚九郡释疑与西楚国疆域变迁考实》一文中之总结,应为砀郡、东郡、薛郡、会稽、泗水、东海、鄣郡及陈郡、东阳郡,而西楚国后来的扩张,则增加了九江郡与琅邪郡,即十一郡。[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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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意,这连成一片的九个郡,乃至于后来的十一郡,最大的特点就是完全以“内河水运”贯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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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河、济水、淮河、长江等天然主干水道,通过鸿沟、邗沟等人工运河连缀在一起,形成了密集的运输水网,在淮河以北的旧楚地、魏地,人口众多、物产丰饶,点缀以多个水陆枢纽上的商业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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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楚九郡走了一个“刀把形”布局,东北方与旧齐国,也就是“三齐王”(济北王、齐王、胶东王)以济水、泰山为界;北方与旧赵国(常山王)以黄河为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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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的交通枢纽,旧秦国河内郡(殷王),旧周、韩故地(河南王、韩王),旧楚地(九江王、衡山王)则是缓冲和傀儡国,以一郡之力,作为西楚的屏障,以不落入任何大势力口中为胜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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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齐、赵、秦、燕,都是战国时代的大国,采取分治的方式,即,齐分为三(济北、齐、胶东),赵分为二(常山、代),秦分为六(雍、塞、翟、汉、西魏、临江),燕分为二(燕、辽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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仅从项羽的分封诸侯疆域来看,其地缘政治水平绝非凡品,考虑极为充分,诸侯也有不同的功能和分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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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所以项羽的九郡看似“地缘差”,是因为项羽没有拿下赵地和齐地,而这两个地方本身在战国时代就是特殊的文化区和经济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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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重要的是,齐国本身的人口和物质力量在统一战争中损失极小,诸田的势力极大,在救赵军中,其出力也不多,所以,项羽在分封后,主要的战争对象就是齐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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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诸侯军罢归之后,首先挑起战乱的,则是赵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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