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字猴:1.70705942e+09
1707059420 自利玛窦起,西学东渐,渐被称之为“泰西之学”。如,徐光启与意大利人熊三拔合译的介绍欧洲水利工程著作,即名为“泰西水法”。明末成书的《火攻挈要》,书上即题“泰西汤若望授”。此后,中国的学界就不断遭遇这个“泰西”。
1707059421
1707059422 今天还被我们广为引用的“哥伦布立鸡蛋”“牛顿与苹果”“特洛伊木马”等西典,皆源自近晚出版的著名西方掌故书《泰西五十轶事》(见图5.7)。而百年中国大学史,及今日中国的大学制度,其办学理念主要也是“旁采泰西”而不是“上法三代”的结果。地理方位,在不知不觉中,影响了我们的文化方位。
1707059423
1707059424
1707059425
1707059426
1707059427 图5.7 《泰西五十轶事》晚清传入中国,上海商务印书馆1910年初版,后多家出版社竞相出版,可见社会需求量之大,其中英对照版《泰西五十轶事》是近代中国人学习英语的最佳读物
1707059428
1707059429 事实上,当大航海打开了世界之门以后,尤其是近代以来,人们对西方的整体性认同,已经超越地理指向,而更多地表现为文化指向,即“两希”(希腊与希伯来)传统、基督教信仰、启蒙哲学、资本主义经济与民主宪政。
1707059430
1707059431 几个世纪过去了,世界最终是东化,还是西化,抑或是全球化?还未见分晓,一切只能留给下一个世纪去盘点。
1707059432
1707059433 天涯海角“下南洋”
1707059434
1707059435 齐国徐福从秦始皇那里游说来投资,带上三千童男童女到海中仙山寻找长生草,结果一去不归。东临大海的齐国,爱以海说事,徐福只是一小巫,他的前辈邹衍才是大巫。邹衍曾在战国的“百家讲坛”——稷下学宫讲“海洋学”,眼界远在“海上仙山”之外。他认为:九州之外,“有裨海环之”;“裨海”之外是“赤县神州”;再外“乃有大瀛海环其外”。虽然,齐人最远也就跑到日本,没有远洋的实践,但邹衍却推导出了近海与大洋的概念。
1707059436
1707059437 不过,真正将大洋与近海做出相对明确的地理区分,是明朝的事情。如同祖先以中原为中心指认“四海”一样,大明也是以中国为核心指认“四洋”。在东洋、西洋、南洋、北洋之中,与天朝在移民、商贸、海外行政等方面联系最为广泛、关系最为密切的当属南洋。
1707059438
1707059439 “南洋”在明、清两朝,近——可以表示江苏以南的沿海诸地,如清朝就将这一带称为“南洋”(江苏以北沿海称北洋),清末设有“南洋大臣”管理诸项事务;远——可指马来群岛、菲律宾群岛、印度尼西亚群岛和中南半岛沿海等地。
1707059440
1707059441 南洋的岛屿是各大洲中最为破碎的,仅印尼一国就有上万个岛屿。这里的先民,依人类学家的说法,多是马来人。但在印尼、马来西亚、菲律宾、泰国等地行走处,在他们的博物馆里,我却看到浓重的中国文化印记。似乎印证了“南洋的海水到处,皆有华人的踪迹”的说法。
1707059442
1707059443 古代中国与南洋是一种悲欢离合式的关系。传统中,国人一直把南洋看做海天之涯,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入海南渡。西汉时,南越王朝的最后一主赵建德,被汉军追至珠江口,逃生无路,遂率军南下入海,后被马弘将军所擒;南宋最后一个皇帝,8岁的少帝赵昺,也是被追兵所迫,最后由丞相陆秀夫抱着在珠江口跳崖投海;明建文帝朱允炆,被造反的叔叔朱棣追杀,一路南逃,后来消失于南海之中……
1707059444
1707059445 亡命天涯的不仅是皇上,老百姓在大陆待不下去,也选择“下南洋”。自唐朝起,为避黄巢之乱,即有众多汉人逃难于南海之上。南宋时,为避北方政权之奴役,汉人再度大举南迁,并漂洋过海;在南宋景定年间绘制的《东震旦地理图》中,南方部分已标示出了三佛齐真腊交趾占城(见图5.8)。明末之时,为摆脱异族统治的前朝子民,背井离乡“下南洋”,又掀起了史上最大的海外移民潮。
1707059446
1707059447 汉人南下渡海,使南洋的汉人越聚越多,他们在带去中原文化的同时,也在那里形成了自己的政治势力,甚至,在南洋的三佛齐、暹罗等建立了一系列的汉人政权。由于当时的中国是先进文化的代表,也是国力超强的大国,使得南洋的一些王国颇依赖于中国,连马六甲国王都是到中国领取的龙袍和玉玺。
1707059448
1707059449 不过,随着大航海时代的到来,东西方发生了历史性大冲撞,南洋的大小政权,最终都消失于西方列强的侵略狂潮之中。风云变幻,“南洋”又成了西方人的“东印度”。
1707059450
1707059451
1707059452
1707059453
1707059454 图5.8 南宋景定年间绘制的《东震旦地理图》(局部)古代印度的佛教典籍称中国为“震旦”。此图的南方部分标示出了三佛齐,真腊,交趾,占城,东部标示出了日本
1707059455
1707059456 不辨东西“下西洋”
1707059457
1707059458 古代中国的海上交往体系是一个自大的体系,许多说法、看法、做法皆不与“国际接轨”。中国人不仅认为,华夏之外皆是“夷”,而且,以天朝为“上”,往哪里去都是“下”,遂有“下南洋”“下西洋”。其实,中国人是西洋南洋不分的,在天朝有限的视野中,印度即是“西天”,印度洋即是“西洋”,而真正的西洋——大西洋,国人从未听说,或者,“不知有汉”。但中国人对“东洋”是熟悉的,定位也是准确的。只是“下东洋”,没能形成气候,或者说,中国不屑于“下东洋”。
1707059459
1707059460 中国人为什么对“下东洋”兴趣不大呢?一是,华夏的外交传统,自汉唐以来一直是“向西”,西边有商贸,西边求和平。二是,受自身的地理环境影响,中国东边除了小岛小国,实在没什么国家可以联系。
1707059461
1707059462 元蒙一朝,两次过海打日本未果,但日本列岛上的政权,也未对中国构成什么威胁,至多是不纳贡而已;明初,永乐帝登基后,即派使日本,告之改朝换代了,并遣在太仓筹备下西洋的郑和,到日本晓谕平定海患之事。永乐三年(1403年),日本主动示好,国王源道义(即第三代室町幕府将军足利义满)不仅遣使大明入贡,同时送来倭贼20人。成祖为显示天朝大度,请来使按日本的规矩自行惩治倭贼。于是,日本人在明州(宁波)支起大锅,将这些在日本也被通缉的海盗,投入沸水煮后,抛尸大海。东洋太平,大明更无“下东洋”之必要了。而日本列岛以东,则是看不到头的太平洋,当时中国人称日本海域为“小东洋”,称太平洋为“大东洋”。对于大明王朝来说,既缺少泛舟太平洋的可能性,也没有什么必要性。但西洋的情况大不一样,西洋不仅国家多,而且物产丰富,同时,海上交通也有近岸远航的便利条件,一直是中国海上交往的“主战场”。
1707059463
1707059464 从史料上看,唐末五代时,中国开始有了“东西洋”的概念。明代人是以婆罗(今文莱)为分界线,称婆罗以东为东洋,称婆罗以西为西洋。古代中国的“东西洋”主要是指南海海区的东与西两个海区。后来的“西洋”也指今天的印度洋。中国人的“西洋”航海实践,从汉以来一直就没有中断过,但是注重文字描述的中国文人,没能留下清晰的“西洋”地图,仅仅是在汪洋之中画上几个小圆圈,略作注记。
1707059465
1707059466 首次为中国人描绘出清晰的“西洋”地图的是利玛窦。现在我们能看到的六条屏式的《坤舆万国全图》,即是明万历三十六年(1608年),由宫中太监依照利玛窦5年前绘制的《坤舆万国全图》摹绘的。此图由于采用了将中国放于地图中央的椭圆形投影方法,所以,图中的东亚地区绘制得最为详尽,既有“小东洋”的标记,也有大小爪哇和马六甲海峡及印度洋的详尽描绘,其翔实的描绘达到了当时的世界先进水平(见图5.9)。
1707059467
1707059468 虽然,早在汉代中国船就已到达了印度,后来,又远抵波斯湾;但在清朝之前,中国船根本没有进入过地中海,更不用说大西洋了。中国之西的许多地方,比如印度、波斯,从现代地理与历史文化意义来看,这个“西”也皆处在东方之中。甚至,唐代以来中国人就到过的东部非洲,仍然没跳出文化上的东方。
1707059469
[ 上一页 ]  [ :1.70705942e+09 ]  [ 下一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