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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错。然而，中国老百姓看似一盘散沙，但自有脊梁在，外敌当前便有人站出来，所以改朝换代不亡国；看似极端贫困毫无权利，但逆来顺受，忙中偷闲，自娱自乐，国家终究保持不破产；看似文盲愚昧，但民间技术创新，文艺手作璀璨，物质文化别有洞天。中国人的脑子，虽然在近数百年，未能在世界有重大原创的科技发明，但百年以来，只要有机会与外邦接触，或入籍外邦，立马理解非我汉字的外文的最深奥学问，立马在原先陌生的领域有大突破大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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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今天你我读二十四史，根本上要探寻这个悖论的历史奥秘。正是二十四史系统地一条红线勾勒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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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家的智慧和国民的智慧及其双方的互动互补互格，国家的博弈和国民的博弈及其双方的共生共存共利：国家与国民之间的零和博弈和非零和博弈，构成了中国历史剪不断理还乱之悲催绚丽的人间戏曲——嬉戏和曲折；造就了中国人有方法而无定法、看菜吃饭量体裁衣、不拘一格随机应变的心智模式和行为方式：这也是本辞典的转轴所在。此其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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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时，中国和中国人的独特智慧，来自中国人独特的天下秩序观和天下位置，其秘密也在二十四史。所谓中国，本非汉族一族的中国；所谓中国人，是由各式各样的民族的人交际交流交战交配而成；所谓中国皇上，真正出身于纯粹汉族的大约就只有痞得可以的凡客刘邦了（进入世界历史“名人堂”有鲜卑名的杨坚与鲜卑国母一起主政）。那么，所谓“国史”，其实也是多民族长期文化交流交融的历史。由不同民族的中国人撰写不同民族的统治者建立的中国朝代；与“中”“国”相对应的胡夷各民族不断在中国历史的内旋中，卷入、参与甚至主持中国的朝政；中国文化独特的亲和力和融化力孵化了中国独特的智慧和对异族文化的理解力和吸收力。哪怕有“五胡乱华”及环绕着冉闵之类的血腥污秽的“历史记载”，但总体上，与“他者”相比，任何外来民族的人和教，都可在天朝相安无事，几无宗教战争；古有释迦牟尼，今有马克思，“中国化”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这就是由无穷的异族之基因“转”成的“中国智慧”：大愚成智，大智若愚。此其二。得一知二，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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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双重“具身”发生了：死者具身为传，只是第二步；在此之前，多民族通过通婚和交战，已使各族文化具身于一个个多民族血缘的个人。这些个人的人生及其传记，同时具身化了由各族智慧融合而成的中国智慧结晶体。纪传使新来后到者现身，史家努力再现这种因人而异的个体性的“人文”；电脑的人工智能可以模拟作为生物人的脑机能和其他，但是这种独一无二、不可理喻的“中国人”，中国文化的人，中国的“人”及其脑子，是二十四史涵盖的几千年“历史过程”一步步化合聚变而成的，这个“历史过程”是科技永远不可能模拟的。这种有别于人工智能“计算和写法”的“人有智能”的“计算和写法”，这种各个不同而同的个人融合而成的中国人的漫长历程（程序），就通过历史书写传承保留，就在二十四史之中。与生物体人类之数理的人工智能相对应的，是由历史积淀下来的“人文”（内存）。这种可以类比为人文DNA的历史书写，就是通过叙事，以文字之“经”（文），体现世事的“经”（历），其中微言大义，正是“经学”，“经”之所在。这就是为什么《春秋》那样“言简”的历史记载，可以充当使孽臣贼子惧怕的社会文化影响力和制裁力的原因，也是无论哪个民族主政中国，都不改二十四史体制而顺延修史的原因。同时，二十四史的历史书写体制的真谛，也就在于融五方杂处而偶遇突发的史事，提升出经营人生治理家国的经纬脉络，故常在史实的似与不似之间，求神似而不求形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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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可以在历史书写中，读出历史的事情，历史的意义和历史的构造。“历史”书写，就充当了记录和积累材料、运用修辞、变成文本的手段，在前计算机时代，只能如此，无可奈何。但是，这些由弱不禁风的书生用弱不禁风的器具码字而成的史书，却成了政治的一部分，经济的一部分，文化的一部分，军事的一部分；是国家之文字和文本的源代码；二十四史便是文化的长城，文化的运河，文化的海疆。深埋其中的理性和秩序，就是所谓“礼法”：五湖四海的国民凝成国家的模态；千差百异的国民在与其共生和博弈中，既获庇荫，又备受制约，成为或苟且偷生或飞黄腾达的路径。而二十四史记载的那种吊诡和无奈，却是写史人对中国文化的此种特点的洞悉和批判，就如《汉书·匈奴传》所记载的“军吏畏亡将而诛，莫相劝而归，军遂没于匈奴”。二十四史本身难道没有类似的遭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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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人啊，你曾经饮过的茶叶，出土的2300年前的考古器物已加以见证；你曾经发明和使用过的舵，已有人类科技史给予认定：那么，你曾经经历的一切，已有二十四史加以记载，都在你身心里铭刻了永远的生命的“集成电路”，个体的中国人和群体的中国人之生老病死和更新升华，都已“命中注定”。你的潜力，你的软肋，你的禁忌，都已成为历史经络之穴位。未来时势的大小事件和意中意外，不过是催化与契机，花开花落，全然依仗你我自己的拿捏，而对这一“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之机会的把晤和策定，全然依仗你我对史书所呈现的历历史事的了然于心：史书是民族的病历卡和健康证。其中蕴含着世事、人生和生命的“算法”，有望与“科学算法”匹配契合，达成一种精准预算和通达规划的能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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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四史正是文化之基因，存在之镜面，人生之准则和生命之写照，蕴于中华的乐感文化：知之不如好之，好之不如乐之。笑对坎坷曲折，笑对贫富荣辱；自强不息，厚德载物，万物皆备于我，尽在运筹帷幄之中。在表面文本之歌功颂德愤世嫉俗嬉笑怒骂中的字里行间，读出“其中有真意，欲辩已忘言”。尽享鉴赏二十四史之乐：天耀中华，天生我材必有用，对风水轮流转的自信；对历史的洞悉乐观，对历史交替和进步的自得其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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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对于面对贫富分化腐化暗黑不尽人意的人类世界，洁身自好，出污泥而不染的现代人个体，意义非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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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所当然，我们要以二十四史蕴含的中国的史家智慧面向后人工智能时代，把二十四史的历史书写发扬光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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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二十四史在召唤着后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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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们编这本《二十四史鉴赏辞典》的时候，其实面临着当初编二十四史的人们同样的问题和挑战：面对如此硕大的时世，如此众多的人事，如此繁复的文献，该用怎样一种构造或曰结构来提纲挈领，以一驭十，得一斑而窥全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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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想回去，方知自《史记》开始的二十四史基本构架奥妙无穷，非同小可。在跨度如此巨大的时间流程中，这个构架还具有自我调整的弹性，不比简单的叙述体和编年体，它其实是一个板块和组件的动态构造，不同朝代不同编撰人，可以在其中断而相续，续而变通：真可谓如《易经》之“不易”、“变易”和“简易”之“三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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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上去也许不稀奇，学起来却其难无比：百年来学习西方，无论章节式的历史书写，还是历史百科全书的编辑，有二十四史体现的中国历史书写之恢宏、精致和收放有余吗？这种构造，还依着读者之不同，读者视角之不同而变化多端，方便查找，各取所需呢。为什么没人依此格局编一部中国现代史？非不为也，是无能也。一定要看到，一定要坚信：二十四史的构架和格局中蕴含着一种后现代哲学、后现代科学和后现代史学的当代学理和方法，指向和启示未来的书写状态、文化状态、社会状态、人际状态和生活状态乃至家用日常仕途经济的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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设想，当初那些史家，纠结必甚于你我，文化技术必落后于你我，监护的上级必严苛于你我，呜呼，今天的你我还有什么理由为难踌躇？然而，不说写史，只说读史，你我今天面对洋洋4000万字二十四史虽不必畏难，但要形成一本百余万字的鉴赏辞典，又需要怎样的构架，可以一滴水见太阳，全息地以局部再现整体？用最新的“全息镜头”让“历史”跳到咱跟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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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医大师说，真正的中医师诊病前必先自我调息，唯自身调整进入状态，才能读出病人的脉息和望闻问切之精妙。因此，我们编写的过程正是调息的过程，反复学习，不断修炼，以揣摩出二十四史文本内里无穷的意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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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编者也作了尝试，至少打破坊间几乎全是“小故事”的方式，以一种兼顾史书、主题和意蕴的“3D”构造，用150组选篇的角度勾勒二十四史难以简约之宏大复杂。同时，以一则精细而精心的读解二十四史具体篇什的出样：世人耳熟能详、趋之若鹜的“孙子杀美练兵”，附于书末（见“附录2”）。二十四史中此类“历史故事”比比皆是，你我尽可举一反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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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正如有学者所提出的，自司马迁《史记》后，是否有一本能像太史公之学《史记》之法的正史著作？是的，司马迁在等待着：“俟后世圣人君子”（《太史公自序》）。今天的中国的史家正在互联、社交、移动、智能、交融、混搭、互动互灵互利、交流交接交换、线上线下的当下文化技术和情境中成长、努力，去寻求解决这个世界有待你我去解决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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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应该是后人工智能时代的历史书写的形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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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的私修和官修，分写和共享，编撰和鉴赏，证伪和蠡真，批评和辩论，尽在即时万联互动中！这是网话文时代的二十四史的续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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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我的鉴赏是历史书写的一部分，是二十四史的衍生和升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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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个众筹和众创的时代，在一个网红和公众号的年代，谁能决定谁留青史？谁选择谁列入传志？谁写？谁审？谁印？谁传？谁点赞？谁被点赞？百姓已成百家，百家已成百圈，百圈已成百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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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不会有写史宝和历历在目般“历历写史APP”之类发明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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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类历史正伴随着引力波那样的前沿发现，在引力波本身的影响、鼓动和激荡中，向着层出不穷出人意料的未来，蔓延过去（双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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鉴赏者已然成为书写者。本身包含全媒体的汉字已然成为书写的全媒体。接收者已然成为发布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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