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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备战方面，南方总统比他的对手更具优势。此人是西点毕业生，在正规军中服役多年，也曾参加过墨西哥战争。后来，他在皮尔斯总统的政府担任战争部长，不久就任参议院军事委员会主席。他对军官队伍了如指掌，并能唯才是举，知人善任。他不仅在人才选拔方面独具慧眼，还能常常引领部下扭转危局。邦联的高级将领们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在战争中，只要没有不幸阵亡，他们就能够自始至终坚守岗位，牢牢掌握部队的指挥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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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之下，联邦总统的林肯没有军事经验，他原本从事法律职业，没有大量接触过部队军官。因此，他的军事任命常常基于纯粹的政治理由。他过于遵从舆论，如果公众要求撤换打了败仗的军官，林肯就会立即遵从。联邦指挥官一旦失败，就很难获得机会重掌兵权。波托马克军团的每次作战失利，都将引发指挥层的重大调整。从没有一位联邦高级将领能够从头到尾指挥战争，留在岗位上的新秀虽说也是出类拔萃之人，但却在激烈的战事中损耗严重。前线军官对身后总统的恐惧甚至超过眼前的敌人，这种恐惧常常使他们在指挥作战时畏首畏尾，指挥才能自然也无法获得充分发挥。陆军部也同样无法做到任人唯贤，正规军中的许多下级军官都被派驻在偏远的西部地区，而没有被用来培训和领导志愿军。战事一开，北方就像邦联那样努力召集军队，联邦政府集大权于一身，迅速掌握了各州的武装力量。另一方面，南方的“主权国家”甚至在战争压力之下也一直坚守他们所谓的“分权原则”。一些州长虽然忠于邦联，但却不愿服从中央的指挥。邦联议会于1862年做出征兵决定，但许多地区予以抵制。它们无顾大局，我行我素，各行其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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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南进的征伐大军应该选择什么样的路线呢？阿利根尼山脉将密西西比河流域与连接大西洋的广阔平原分隔开来。密西西比河及其支流俄亥俄河、坎伯兰河及田纳西河为联邦大军直插南方腹地，将其拦腰截断提供了便利。北方的工业和物资资源优势使其能够轻松控制这些水道，而南方则缺乏对付联邦内河舰队的能力。从查尔斯顿至莫非斯的铁路干线是连接邦联各州的交通要道，它穿越田纳西州的交通枢纽——四条铁路的交汇之地査特怒加市，具有重要战略价值。在联邦大军压境的情况下，这条铁路已是岌岌可危。南方的骑兵不能切断水道，此刻，北方军队正在顺流而下，如果没有足够的船只，就很难阻挡他们运输人员和物资。年迈的温菲尔德·斯科特是联邦军司令，他将西部视作战略进攻的合适路线。但是，由于当时肯塔基州正严守中立，因此联邦军的进军路线只得进行调整。当9月底肯塔基州加入北方阵营时，联邦军主力已经绕道而行，开赴了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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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吉尼亚州加入邦联之后，杰弗逊·戴维斯很快将首都迁到了弗吉尼亚首府里士满。该城距华盛顿一百英里，扼守詹姆斯河和约克河的入海口及其支流要地，同时，还能控制重要的诺福克海军基地。在里士满和北方诸州之间，横卧着波托马克河的宽阔河口，还有拉帕汉诺克河及其支流拉皮丹河为屏障。邦联要将这里，而不是内地，作为与北方一决高下的战场。因此，对阵双方就像国际象棋相邻方格中的黑白皇后棋子，它们在其他棋子的配合掩护之下，用了四年时间才完成了这场残酷的对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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邦联军最初希望死守作为弗吉尼亚北方边界的波托马克河。他们攻占了联邦设在哈珀斯费里镇的兵工厂和仓库，而该镇正是位于谢南多厄河与波托马克河的交汇之处。几个月后，联邦纠集力量发动反攻，杰克逊上校与后来接任的约瑟夫·约翰斯顿将军率几千人名部下在此坚持抗敌数月之久。作为铁路枢纽的马纳萨斯距离华盛顿只有三十英里，由博勒加德将军率领邦联主力坚守，博勒加德曾因炮击萨姆特堡而名震一时。当1861年夏天到来之时，华盛顿充满了北方政客及其追随者们的喧嚣：“联邦对这种傲慢的挑战究竟还要忍耐多久呢？！”林肯在4月底时征召了一批服役期为三个月的志愿者，必须在期满之前将其投入战场。斯科特将军对此并不赞同，他一直希望组织一支训练有素的正规军队，然后再与南方兵戈相见。但是，正规军不是向来鄙视民兵和志愿者吗？重重压力之下，斯科特向林肯及其内阁做出了让步。哈珀斯费里这时已经光复，约瑟夫·约翰斯顿率一万一千人向谢南多厄河上游撤退。因此，斯科特派出一万五千人的部队前往河谷迎击。与此同时，能征善战的欧文·麦克道尔率领三万五千大军前去进攻统帅二万二千人的博勒加德。这个计划的核心在于以优势兵力拖住约翰斯顿的军队，避免他在麦克道尔发动攻势之前与博勒加德会师。一些人认为，斯科特虽然年老体衰，但头脑依然灵活，如果他能像丰特努瓦之战中的萨克斯元帅那样被担架或救护车运至战场，那么联邦军队可能会免遭劫难。对拥有丰富知识和实战经验的指挥官来说，他的头脑要比身体更为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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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邦军原定于7月9日开拔，但实际上，直到一周之后它才正式启程。两位南军将军都认定自己将遭到优势敌军的攻击，因此同时要求上级予以支援。但是，负责围堵约翰斯顿的联邦军将领帕特森掉以轻心，让约翰斯顿偷偷溜出了包围圈。在战斗打响的前一日，约翰斯顿率领麾下的两个旅与博勒加德方面成功会合。麦克道尔和博勒加德将军的作战计划十分相似，都准备对敌方的左翼发动进攻。麦克道尔一击得手，但南军右翼传错了命令，因而进攻受挫。防守方实力不弱，或许可以守住阵地，但是，麦克道尔一方随即发起突袭，他拥有压倒性的兵力优势，试图在敌人援军到来之前攻克防守薄弱的左翼阵地。杰克逊在这场危机中岿然不动，“像一面石壁般”挡在了亨利山上，阻止了联邦军前进的势头。他们一直坚守阵地，直到约翰斯顿的援军乘火车前来，战局得以扭转之时才撤出战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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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事虽然激烈，但也混乱不堪。双方部队都乱成一团。天气酷暑难耐，士兵不习战阵，将领缺乏经验。北军开始撤退，而南方却因部队混乱而无力追赶。对北军而言，部队的撤退行动却最终演变为兵败山倒。联邦的内阁成员、参议员、众议员甚至女士们都从华盛顿赶来目睹这一撤退“盛景”。他们看到，成千上万的男人扔掉了武器，甚至脱掉了外衣，疯狂地奔逃而去，直到跳进华盛顿城周围的战壕之中才肯罢休。这种恐怖的场景使围观的人们惊恐万状。在这场战争中，双方的伤亡人数都不超过五千人，但“公牛跑战役”3的名字却名扬四海。欧洲人惊讶不已，南方军喜出望外，而联邦方面只能硬着头皮迎接一波又一波的愤怒浪潮。与这次战斗的强烈反响相比，萨姆特堡战斗后的舆情激愤只能说是“轻起涟漪”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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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今有些人依然认为，南军应该马不停蹄，趁势进攻华盛顿。但当时在约翰斯顿看来，获胜的邦联军队比失败的联邦军更加混乱无序。他没有看到敌方溃败的场景。杰克逊和其他一些南军将军则急切希望向华盛顿推进。究竟采纳谁的主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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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此次可耻的事件发生后，一个新的指挥官接替了麦克道尔的职位。此人名叫乔治·麦克莱伦，墨西哥战争时期曾与罗伯特·李同在斯科特麾下任职。他是一名正规军军官，拥有许多优秀品质。接到当局任命时，他正活跃在西弗吉尼亚的战场上。议会批准招募五十万名志愿者，并拨出军费二亿五千万美元。麦克莱伦上任一周后，就向总统提出了一项宏大计划，要求组建一支二十七万三千人的军队，在强大海军和运输舰队的配合下横扫大西洋沿岸，夺取从里士满到新奥尔良沿线的所有海港，然后向内陆挺进，彻底剿灭叛乱势力。然而在现实的战争中，情况并没有那么简单。朝野内外呼声震天，要求一场立竿见影的胜利。时间就像一把双刃镰刀，对联邦而言利弊参半。随着时间推移，南方政权将会日益巩固，而外国承认邦联甚至拔刀相助的可能性也会持续增大。10月底，斯科特将军退役，麦克莱伦成为了合众国军队的最高统帅。他积极热情地投入工作，以欧洲最佳军制为蓝本，着手建立了旅、师、军团，同时还组建起炮兵、工程兵及补给列车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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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61年就这样结束了，南部邦联依然屹立，而且几乎毫发无伤。在漫长的边界与边境争议地区，双方总共发生了一百五十次多的冲突或小规模战斗行动，但没有造成严重的流血事件。虽然南军将领意识到，不久之后，麦克莱伦便会大军压境，他的军队训练有素、装备精良且人数占优。但南军方面只有四万人，虽然士兵们斗志昂扬，但也不敢轻易对巴尔的摩和马里兰发动进攻，甚至连收复西弗吉尼亚都未敢奢望。罗伯特·李被派往前线组织防务，但当地指挥官之间错综复杂的矛盾却令他感到无所适从。他仍然保留着弗吉尼亚的军职，但在邦联内的地位却在约瑟夫·约翰斯顿和阿尔伯特·西德尼·约翰斯顿之下。博勒加德将军虽然排在罗伯特·李后面，但却已经立下了赫赫战功。李从西弗吉尼亚返回时声誉受损，因此在他接手卡罗来纳州海岸防御的重任时，戴维斯总统不得不向当地州长做出解释，为其大大地美言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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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当时的欧洲人看来，美国内战似乎就是暴民与政客之间的一场乌烟瘴气的争斗。法王拿破仑三世同情南方，如果英国政府赞同的话，他一定会出手相助。维多利亚女王希望严格恪守中立立场，但英格兰舆论却意见不一。上层阶级、保守派和自由派等普遍对南方抱有同情，格莱斯顿也持同样立场。托利党领袖迪斯雷利的态度不偏不倚。激进分子和没有选举权工人阶级则坚决反对奴隶制，科布登和布赖特便是他们的代言人。但是，北方对南部海岸的封锁使英国商业阶级受到沉重打击，始终反对奴隶制的兰开夏郡已经出现了“棉荒”之兆。而联邦巡逻舰拦截英轮“特伦特”号，强行带走南方代表梅森和斯莱德尔的事件，更是在英国掀起了一场风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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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国外交大臣约翰·罗素勋爵为此起草了一份措辞强硬的照会，帕默斯顿遵循女王丈夫的意见，对其进行了一些修改。照会中插入的一个条款给联邦政府留下了余地，美国人可以体面地声称巡逻舰的行动“未经官方授权”。同时，林肯总统接受了一些人的劝说，最终明智地将此定性为，“偶然的一次对抗”。他释放了南方代表，使火爆的事态归于平静。南方走私船队的规模逐渐扩大，这些船只偷偷躲过北方海军封锁，将棉花运往海外，满载军火而回。但是，邦联派出的特使却没有得到任何欧洲国家政府的正式接见。在欧洲人没能预料到1862年南北双方的激烈战况，无法了解敌对双方的难以平息的愤怒之情，也难以理解亚伯拉罕·林肯的坚持和联邦的强大力量。在邦联之外，人们对罗伯特·李或杰克逊知之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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伟大的民主 第十一章 里士满战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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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伊始，形势对邦联十分不利。一种悲伤和失望的情绪在南方领土蔓延开来。在位于里士满的邦联内阁和指挥部，战事不利的消息和数据雪片般飞来，邦联似乎已经处于严重困境之中。北方舰队封锁了南部海岸，在大西洋沿岸和密西西比流域，北军的人数皆是南军的两至三倍以上，其战斗力和规模还在不断提升。北方资源丰富，军工业发达，其强大的军事潜力为戴维斯总统及其同僚带来不小的压力。南方各州皆没有军工厂，钢铁资源稀少，只有几家生产靴子、服装及其他装备的小型工厂。弹药库几乎是空空如也，甚至连燧发枪也是一种稀缺之物。南军滑膛炮的射程与北方新装备的线膛炮相差甚远。更重要的是，南方没有任何有效的手段解决与北方的差距问题。正是在此背景之下，一系列军事灾难发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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灾难最先起于密西西比河流域。阿尔伯特·西德尼·约翰斯顿是该地区的南军统帅。总统戴维斯认为他是无可替代的人选。约翰斯顿大公无私，谙熟韬略，颇有胆识。1861年秋，他率军抵达博林格林地区，博林格林位于俄亥俄河支流格林河南岸，是一个极具战略价值的铁路枢纽。他明目张胆地驻扎于此，对肯塔基州和田纳西州施以威慑。在约翰斯顿大军西边，和平时期担任路易斯安那州主教的列奥尼达斯波尔克正率领小股部队，在哥伦布城一带对密西西比河实施封锁。此时，联邦军队正兵分两路，乘坐着装甲炮艇，分别从圣路易城和路易斯维尔城出发，沿密西西比河与俄亥俄河顺流而下，北军在数量上占绝对优势，是南军人数的四倍之多。不过，几个月来，南军始终得以坚守阵地，没有遭到北军的骚扰。他们控制着广阔的密西西比中游腹地，这里人口众多，资源丰富，可服务于战略之需。在新的一年开始之际，联邦军开始了大规模行动。大批身穿蓝军装的士兵出现在从密西西比河至阿巴拉契亚山约三百英里的战线上，各式各样的铁制小船载着大炮或迫击炮悄无声息地沿河而下。这种虚张声势的做法很快收到了成效。波尔克放弃了哥伦布，约翰斯顿也撤离了博林格林。战线因此南移至坎伯兰河及田纳西河一线，这里有一座被称为“十号岛”的南军要塞，坐落于密西西河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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亨利·哈勒克是联邦军的西线指挥官，向来以小心谨慎著称。幸运的是，在他的部下中有一位原本退役的正规军军官尤利塞斯·格兰特。格兰特在墨西哥战争之后一直默默无闻，跟随他父亲在伊利诺伊州的皮革商店工作。邦联军试图凭借十号岛要塞封锁密西西比河，并以亨利要塞封锁田纳西河，以多纳尔森要塞封锁坎伯兰河，他们的先遣部队驻防于此，各个要塞戒备森严。相对而言，多纳尔森要塞是一个高垒深沟的营盘，驻有数量可观的军队，而亨利要塞的防卫则相对薄弱。格兰特因此提出了一个冬季战略计划，命令部队跨过田纳西河，直接攻击亨利要塞。计划得到了哈勒克的批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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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兰特军开始进攻，而正是这次进攻成就了格兰特在军事史上的地位。阿尔伯特·西德尼·约翰斯顿准确地预见到，联邦军必会趁着冬季河流水涨之时发动攻势。他向戴维斯总统及西部各州州长请求增援，但戴维斯无能为力，州长们无动于衷。1862年2月，格兰特攻陷了亨利要塞。亨利要塞与多纳尔森要塞之间，只有一块两河相夹的狭长地带，二者相距不过十英里。格兰特自作主张，冒着严寒向多纳尔森要塞发起进攻。防守该要塞的是一万七千名南军士兵，指挥官是前任美国陆军部长弗洛伊德。他曾趁着林肯当选与就职的时间间隙，将枪支武器转运到南方。经过四天的激战，多纳尔森要塞投降。联邦军俘获了一万四千名南方官兵，缴获枪支六十余支。弗洛伊德为躲避叛国罪的指控，在要塞陷落的前一天晚上逃之夭夭。他的临阵脱逃也许是一种明智之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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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纳尔森堡在2月16日沦陷，对邦联而言，这无疑是一场是巨大军事灾难。然而，这仅仅是一个开始，西线的灾难很快便会接踵而来。阿尔伯特·西德尼·约翰斯顿终于拥有了一支初具规模的军队，他将科林斯前线的残部聚集起来，撤到了田纳西河对岸。波克尔由密西西比撤至莫非斯河流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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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坐镇华盛顿的总司令麦克莱伦正在紧锣密鼓地操练军队。他想方设法抵挡来自各方的政治压力，对舆论“进军里士满”的呼吁虚与委蛇。他夸大敌人的力量，将从私人侦探机构得来的情报接二连三地上呈林肯总统，以此证明里士满地区，以及距离约瑟夫·约翰斯顿防线三十英里的森特维尔驻有大量敌军。他再三承诺发动进攻，以此换取时间训练士兵。时间一天天过去，声势浩大的波托马克军团始终没有出征迹象。人们在麦克莱伦新官上任时的热情已经逐渐消退。激进的共和党人开始攻击这位民主党将军，先前，他们对麦克莱伦一直表示支持，甚至不惜放弃本党的司令候选人约翰·弗里蒙特。众所周知的是，麦克莱伦反对激进派提出的全面解放奴隶的政策。早在12月，他就告知林肯总统，他不希望对约瑟夫·约翰斯顿发动正面攻击，也不赞成穿过弗雷德里克斯堡直接进攻里士满。他早就设计了一个两栖登陆的方案，让部队乘坐运输船沿切萨皮克湾南下，在叛军首都附近的弗吉尼亚海岸登陆。12月初，他将这一设计简明扼要地告诉了林肯，中旬，他因偶染伤寒卧床休养，因此不得不离职数周。此前，在共和党的推动之下，联邦组建了一个指导战争的联席委员会，其成员包括三位参议员和四名众议员，由麦克莱伦的激进派政敌所把持。在麦克莱伦抱病期间，林肯与内阁召集委员会将军开会，请他们提出建设性意见。但是，麦克莱伦的突然出现打断了会议进程。几天后，麦克莱伦向总统详细阐述了他的计划，主张凭借制海权优势，运输十五万军队南下切萨皮克湾，在拉帕汉诺克河下游的乌尔班纳地区登陆。此地据西点镇只有一天路程，继续行军两日即可到达里士满。麦克莱伦打算切断马格鲁德将军的约克敦半岛守军退路，并在约翰斯顿未及回防之前占领里士满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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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能反驳这一计划。它着眼于调动联邦政府的所有力量，从侧翼包抄华盛顿与里士满之间所有南方据点，直击南方要害。行动具体细节在审查之时又做了大幅度修改。位于半岛顶端的，约克河和詹姆斯河之间的门罗要塞最终成为北军登陆的首选地点。林肯总统不赞成侧翼登陆，他同样有一个无可置疑的理由：华盛顿的兵力一旦调空，约瑟夫·约翰斯顿的人马会立刻扑向毫无防备的首都。林肯也许对麦克莱伦虚夸的南军数量信以为真，更不用说“石壁”将军杰克逊的情况了。如此一来，争议的焦点便转移到应该留下多少军队来拱卫首都及在哈珀斯费里注入波托马克河的谢南多厄河河口。最后，守军兵力被定为四万，2月27日，林肯勉强批准了这项计划。现在，一切准备工作业已就绪。与此同时，林肯做出决定，要亲自掌握军队最高指挥权，为此，他解除麦克莱伦北军司令官的职务，只命令他统帅波托马克军团。此种做法也是出于一些军事考虑。此外，他认为自己需要一个军事顾问，因此下令将哈勒克从西线召回。麦克莱伦在总统信使抵达之前就从报纸上得知他被解除了统帅职务。总统的做法似乎十分无礼，所以麦克莱伦自然而然地猜疑，这是“幕后黑手”联席委员会暗中策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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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肯的另一个严重错误是没有任命一个新的北军司令官。部队的所有指挥官都从陆军部长那里直接接受命令。两个月来，陆军部长一职由埃德温·斯坦顿担任，他的前任是腐败无能的卡梅隆。同麦克莱伦一样，斯坦顿也是民主党人，在布坎南政府倒台前担任司法部长。林肯或许认为，此人是麦克莱伦能够认可的上司。毫无疑问，他打算在里士满战役成功后重新任命麦克莱伦为司令官。同时，他也没能想到的什么合适的人选来填补这个空缺。他希望这种群龙无首只是暂时性的。起初，斯坦顿表示将全力支持麦克莱伦，但很快，麦克莱伦便疑心骤起，怀疑他故意设计，阻止自己单独接近总统。不久，斯坦顿开始显露出与联席委员会串通一气的迹象。这位前司法部长公然宣称：“联席委员会的命令就是总统的命令。”与此同时，陆军部办公室也开始传出一系列严重阻碍麦克莱伦行动计划的指令。当局在拉帕哈诺克河与谢南多厄河设立了两个军区，分别由曾指挥布尔朗河战斗的麦克道尔，及纳撒尼尔·班克斯将军负责。如此一来，麦克莱伦的权力便被削弱了。一个完整的军团从他的部队中抽走，据他所说，其所余下的军队不过七万三千人。其中，隶属谢南多厄河军区班克斯指挥的只有三万五千人。麦克莱伦完全有理由相信这支部队足以保护首都，但他没有将这个安排向林肯解释清楚，总统的质疑导致了不良后果，并因此下达了错误的指令，让麦克道尔指挥的第一军团留守在华盛顿南面。这样一来，在大规模行动之前，麦克莱伦的部队整整减少了四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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邦联未能把握1861年秋冬时分的良好战机，最佳的决胜机会转瞬而逝。他们在“公牛跑”之战的胜利同样有害。包括总统在内的南方人对外国的干预深信不疑。他们傲慢地相信，如果需要的话，他们可以轻易将北军打得一败涂地。南军产生了严重的骄傲自满情绪，甚至放松了备战努力。第一次战斗结束之后，南军志愿者们卸下了武器，当局不再征募兵员，参加战斗的士兵开始解甲归田，通过补助金与休假制度募兵的做法也被放弃。1862年初，形势变得十分危急。邦联军队中将近三分之二的兵士都是服役期为一年的志愿者。早先组建的一百四十八个军团也将于5月服役期满。这些军团是南军的骨干力量。对南方而言，入侵迫在眉睫，而征兵则违背了各州独立和自主的原则。在此危急关头，邦联议会果断决策，于4月16日以超过2比1的票数通过了征兵法案，规定十八岁至三十五岁间的每一个身体强壮的白人皆有服役义务。即使这样，南方兵源仍然以志愿兵为主，许多将服役视为耻辱的人，以充当志愿者的方式逃避征兵。事实上，征兵法案不受欢迎，也难以执行下去。许多心怀不满的人充分利用它的豁免条款抵制服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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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一时期，杰弗逊·戴维斯总统严格遵循消极防御战略。他没有利用“公牛跑”和威尔逊河之胜顺势出击。他同样努力将军事指挥权掌控在自己手里，但却只关注了东部战场，很大程度上忽视了西线地区。西线军队的部署管理混乱不堪，直到9月阿尔伯特·西德尼·约翰斯顿被任命为最高司令，这种形势才有所改观。约翰斯顿十分顽固，他拒绝抽调戍卫大西洋海岸线的“老兵”。因此一小股联邦军队在海军的配合下轻易攻占了哈特勒斯角，为进攻北卡罗来纳，以及南卡罗来纳的罗亚尔港和波弗特港开辟了道路，并直接对查尔斯顿和萨凡纳构成威胁。罗伯特·李从西弗吉尼亚返回后，被派往海岸组织防御。当联邦军在安布罗斯·伯恩赛德指挥下向北卡罗来纳的内陆水域大规模开进时，南方军准备不足，无力抵抗，洛亚诺克岛和新伯尔尼相继落入北军之手。戴维斯总统无比坚定，决心不惜代价坚守前沿各州。他调回了防卫南北卡罗来纳沿海的罗伯特·李，令他担任职权不甚明晰的总部首席军事顾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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