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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6年3月15日,星期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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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给温琴佐·达奎拉母亲的一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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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奎拉在美国的家人知道他进了医院,但他们知道的也仅止于此。他的母亲一再向意大利军方以及医院拍电报询问她儿子的状况:她想知道他现在好不好,以及他是否能够返回美国接受照料。她终于收到了圣奥斯瓦尔杜精神病院院长的回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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敬爱的女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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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抱歉我无法答应您的要求,因为军方当局安排将他转至锡耶纳的精神病院,并且已于3月10日执行完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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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身体状况相当令人满意,但那些自命不凡又荒唐无稽的错乱思想却仍然存在。看来恐怕会是长期性的心理疾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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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长 乌迪内(签名)1916年3月1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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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6年3月18日,星期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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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罗·摩内利在龙切尼奥遭到轰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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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间——你看哪,灾祸就那样从天而降,两枚炸弹在你身旁五米处爆炸了,你仍然不晓得自己有没有受伤。(耳朵听不见了,也不晓得多久之后,你才能听到那仿佛来自遥远的他方的声音,和你一起趴在地上的同伴说话的声音:“摩内利,你受伤了吗?”“我摸摸看。”)然后,你认为自己反而被这种“恩典”愚弄了。战地医生发怒了,将盘子扔向那空中的入侵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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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6年3月20日,星期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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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伯特·穆齐尔因病被后送至因斯布鲁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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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常,死期将至之际,人们会更纵欲狂欢,今朝有酒今朝醉。诗人都这么说,”他又写道,“其实不是这样的。人们只是从僵直的膝盖或沉重的背包中解脱出来,从拼死求生、对死亡的恐惧中解脱出来。人心不再纠结,自由了。有种突然能主宰一切的光辉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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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艰难的严冬。由于他并非战斗人员,只担任营长副官,因此全营部署在伊松佐河前线的三周以来,他得以毫发无伤地全身而退。然而,他受够了意大利人沉重、震耳欲聋的炮火。他不想回去,只企盼能回到有刮胡镜、柔软的床,有性交、书本、水晶玻璃、胡须蜡、甜点、椅垫与沙发垫的人生。“在浴缸里泡澡,樱桃、草莓、黄瓜沙拉、果酱、皮尔森啤酒,还有味道不会像羊皮的葡萄酒;穿着束腰、短上衣,乳沟若隐若现的女孩们。”因此,他动用一切关系,想尽办法使自己能被调离前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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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松佐河战役之后,全营自然会被调回南蒂罗尔。不过,等在那儿的是另一项艰巨的任务:在冬季期间构筑苏加纳峡谷的通信设备,并且确保其正常运作。那儿的敌人不是意大利人,而是雪崩。(有时,这两大噩梦还会合而为一;双方大量、密集的炮轰行为常会导致雪崩。)不到一个月前,穆齐尔就曾在阿拉巴参与过雪崩后的搜救任务,搜救人员自己的生命也处于刀口上。(使他记忆犹新的是,即使只有双脚伸出雪堆,就能从靴底看出一个人究竟是死是活。“军靴底部的钉子是最坚硬的东西,一种你意想不到的坚硬,足以使你心惊胆战。”)在前线的这块区域,死于雪崩和冻死的人数还远多于实际战斗中阵亡的人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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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穆齐尔并未被战火或冰雪所伤;他只是病了,病得非常严重。他发着高烧,猛打寒战,眼睛患了结膜炎,口腔感染严重恶化,使他根本食不下咽,体重也直线下降。他心情抑郁,全身无力,现在正坐在准备将他送到因斯布鲁克医院的火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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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进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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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被扛出火车车厢,用担架抬着上路。从几位旁观女性悲怜的眼神中,穆齐尔不难理解自己病得有多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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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6年3月28日,星期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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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雷斯滕·安德烈森在比利蒙蒂尼迎来的不只是春天,还有别人的不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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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来了,却又没完全来。灌木丛与山毛榉都冒出绿芽,苹果树上出现花苞,银莲花及其他花朵也纷纷在树林里绽放。不过,气温仍然很低,吹来的寒风依然刺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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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德烈森这几天过得很不开心:“我对一切都厌倦了,我再也打不起精神来了。”尽管他刚在家度休了十天的休假,而且是自从战争开始以来的第一次休假,又或许正是因为休假让他产生了这样的感觉。他才刚回到家,就又住进了医院,这一次是因为严重的喉咙感染与发烧。他还是尚未参与过真正激烈的战斗:在一封写给亲戚的信里,他的语气几乎像是在为此道歉,为他没有任何特别刺激的经历可以讲而道歉。(不过,他倒是寄了些纪念品回家,主要是炮弹碎片。)对他而言,真正令人厌倦的不是战争的可怕,而是那种无聊乏味的状态。至今为止,他不是在后方工作,就是在夜里挖战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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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他穿上军服的第二十个月,他已不再对战争能早日结束抱任何希望。他不无痛苦地回忆起:就在差不多整整一年前,他还满心以为战争很快就会结束。如今希望破灭,他心情怎么会不低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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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这场战争漫长而无尽头,而且耗费的成本愈来愈高,他不是唯一感到灰心丧气的人。所有参战国都深受通货膨胀与粮食短缺之苦,和俄国一样,德国与奥地利的情况是最糟糕的。协约国的海上封锁策略造成的影响是致命性的[30],国内粮食生产也受到其他几项因素的冲击影响,包括政策疏忽、运输不济以及许多农民与农场工人都被国家征召入伍。至于仍然坚持农业生产的人,常常抗拒不了黑市的诱惑,因为黑市的价格可能高达十倍以上。(例如德国与奥地利生产的鸡蛋与猪肉,据估约有半数都直接投入了黑市。)再加上日用品的价格也迅速上涨,大多数的家庭都无法承受这样的物价压力,尤其是城镇里的家庭。各种统计曲线的箭头都开始指向错误的方向:疾病、营养不良、儿童死亡率、社会不满与少年犯罪率全都呈现上扬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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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德烈森遇到了其他刚休假回来的士兵,他们讲述的经历更是令人震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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