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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洛巴诺夫—罗斯托夫斯基终于进了饭店。大厅里一片狼藉:到处都是玻璃碎片与毁损的家具,红色的厚地毯上还有一摊摊结冰的水。许多人不断涌进涌出。一群兴奋激动的人围聚在一个角落的一张桌子旁边——他们正在为某种激进军官的协会招募人员。暖气已经停了,因此室内的温度与街道上相同。他找不到亲人的踪迹。“一切似乎都混乱不已,而且所有人都是一问三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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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的是,这场革命中若干最血腥的冲突就发生在豪华的阿斯托里亚饭店里。许多高阶军官及其家人都住宿在这里,结果有人——也许不止一人——对经过饭店外的示威群众开了枪。示威人士随即以机枪回击,接着武装群众闯入大厅里,双方就在水晶吊灯与装满了镜子的墙壁之间爆发激烈冲突。许多军官被枪杀或被刺刀刺死了,饭店的酒窖也遭到劫掠。(在这段时期的彼得格勒,正义的抗议活动经常与破坏行为以及彻头彻尾的犯罪行为混杂在一起。)[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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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巴诺夫—罗斯托夫斯基再度走上满是融雪的街道。到了傍晚时分,他对当前的情势仍然没有多少了解,不过他倒是找到了他的叔叔与婶婶。他们在动乱期间从阿斯托里亚饭店逃到海军部大厦——结果发现那里同样也发生了严重冲突。至于他应该去报到的近卫团后备营,他则是收到了种种相互矛盾的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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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单位)拒绝参与革命,而被全部歼灭。该单位是最早加入士兵哗变的部队之一,结果士兵杀死了所有军官。所有军官都平安无虞。各种说法不一而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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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心怀焦虑,他还是决定在第二天早上搭出租车去军营报到。“随大流就对了,船到桥头自然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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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7年3月24日,星期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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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德烈·洛巴诺夫—罗斯托夫斯基被士兵委员会推选为军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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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处都是一片乱象。士兵的服装仪容邋遢不已,不对军官敬礼,而且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他现在等于是军营里的囚犯,等待着士兵委员会做出决定。他们会不会核准他加入部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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决定在今天出炉了。是的,他们决定让他担任军官。不过,这不表示他的地位仍与先前相同:营长向他说明指出,军官就像立宪君主一样,只有形式责任,但没有实质权力。洛巴诺夫—罗斯托夫斯基觉得松了一口气——他如果没有获得他们的认可接纳,很可能会遭到囚禁,甚至是更惨的下场。他写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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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决定性的意见来自一个曾经在我手下干过的中士。他向委员会述说了1916年在雷泽克内的经历,当时我违抗军团团长的命令,自负责任让部下休假回家。不久之后,就有委员会的两个成员过来看我,向我告知了他们的决定,还很客气地问我是否愿意待在营里,并且称我的同意将是他们的荣幸。那天傍晚,我们得知莫斯科军团有五名军官在前一天获得士兵认可,却在夜里被他们杀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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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7年3月26日,星期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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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斐尔·德·诺加莱斯参与第一次加沙战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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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斐尔·德·诺加莱斯已有一天半不曾睡过,只觉得疲惫不堪。他率领一支巡逻队深入敌军阵线后方,奉命找到并且炸毁英军铺设的饮水输送管——那条管线从苏伊士运河经由西奈半岛一路拉到加沙这座沿海古城外的前线。过去这三十六个小时以来,他们已经在沙漠里行走了一百五十到一百六十公里,而且任务彻底失败:他们甚至连那条管线的影子都没见到。等他们回营之后,他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立刻睡一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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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情势却是一点儿都不平静。所有单位都正在进行作战准备,原因是情报显示一支英国大军正在穿越加沙防线前方的那条干河床。看到这幅忙碌的景象,就足以让德·诺加莱斯重新充满活力:“我原本感到的浓厚倦意在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换了一匹马,随即策马而出,准备执行新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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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德·诺加莱斯奉命将行李搬运队伍中所有的骆驼、驮马和推车带到安全地带。唯一留在原地的是白色的帐篷——他们希望借此掩饰他们重新集结的行动。接着,他又回来加入其他土耳其骑兵的行列,据守那条干河床的一个重要河段。英军必然会在这个地点发动攻击,因为这里是奥斯曼防线的左侧翼,而且相当薄弱。英军如果突破了这个点,即可轻易进攻奥斯曼军队的后方,也会对位于泰勒沙里亚的司令部形成威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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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军的这项重大攻势,是中东战局已然出现转变的又一征象。自从奥斯曼军队在去年夏天第二度试图截断苏伊士运河的行动失败之后,英军就一再发动反攻,并且采取了唯有经过沉痛教训才会懂得使用的循序渐进做法。他们克服了巴勒斯坦的最后防线,就某些方面而言也是最有效的防线——沙漠。而他们克服沙漠的方法,乃是铺设窄轨铁路以及德·诺加莱斯找不到也炸不着的那条淡水输送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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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个雾气弥漫的寒冷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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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时分,加沙方向传来了重型火炮的声响。炮火声愈来愈激烈,机枪与步枪声也跟着加入行列。攻击行动已经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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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初步回报:英军架起了桥,以出乎意料的速度越过了干河床。伴随着步兵的坦克开始攻打加沙,骑兵也同时从两侧包抄,打算切断这座城市的后援。德·诺加莱斯向一名德国军官打听情况,那名德国军官非常悲观;他认为加沙的情势颇为绝望,而且可能已经陷落了。随着天色渐亮,他们可以看见远方的黑烟,从加沙周围的爆炸与大火中冒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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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斯曼骑兵团继续等待着英军的攻击,但这里却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接着,他们奉命上马沿着干河床朝加沙前进。德·诺加莱斯负责率领弹药车前往安全地点,但他半途抛下了这项任务,以便找寻一支迷路的部队。找到那支部队之后,他更热切地随着他们投入战斗,试图在包围加沙的英军当中杀出一条通往城里的血路。德·诺加莱斯表示,尽管他疲累不已,却受到一股紧张的狂喜与热情的驱使——“即便是最迟钝的人,一旦听到炮弹的呼啸声与榴霰弹在头顶上炸开所发出的爆裂声,也必然会在心中产生”这样的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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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军战机从头顶上飞过,投掷着炸弹。不久之后,他即可在“壮观开阔的视野”中望见加沙周围那片战场,其中一片三十公里宽的区域笼罩在浓烟当中,黑烟里还一再冒出红色的火舌以及炮弹爆炸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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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一段时间之后,德·诺加莱斯才记起自己原本的任务。他从战斗中抽身离开,和他的勤务兵骑马回去料理那些弹药车。他们的马匹累得满身大汗。他们两人找到弹药车队的时候,正好看见那支车队被一座在巴勒斯坦协助奥斯曼军队的德军炮台误击,“射速之快、准度之高实在令人嫉妒”。在车队遭遇了大量损失之后——尤以驮兽的损失最为严重——总算有个德国飞行员发现此一状况,而设法通知该座炮台停火,因此拯救了他们免于进一步的炮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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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傍晚的天色逐渐昏暗下来,德·诺加莱斯带着车队前往位于泰勒沙里亚的总部,在那里见到了加沙前线指挥官弗里德里希·克雷斯·冯·克雷森斯坦上校。这位德国将领紧张不已,不断拍发电报,因为他确信他们已经打输了这场战役。德·诺加莱斯的脑子里也浮现过同样的念头,因为当下的情势显得一片混乱。因此,在他准备上马驰向战场之际,却听到英军不晓得为什么开始撤退的消息,也就不免大感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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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战役结束了。双方都承认失败,只是英军率先退兵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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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晚上,德·诺加莱斯在月光下骑马进入备受摧残的加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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