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01912375
印度哲学通史 第六章 生活派（邪命外道）的哲学
1701912376
1701912377
生活派是沙门思潮的一种，相传为“六师”中的拘舍罗所创建，自公元前6世纪至公元前5世纪迄15世纪的两千年间在印度南北不少地区很流行。它的哲学和社会思想对后世有相当的影响。
1701912378
1701912380
一、名义和史料
1701912381
1701912382
生活派的梵语为Ājīvika 或Ājīvaka，原意为“生活法”、“生计”、“职业”，引申而为“严格遵奉生活法的规定者”或“以手段谋得生活者”。中国古代意译为邪命外道、无命术，音译为阿耆毗伽、阿夷维等(1)。佛教视生活派的学说为邪说，因之贬称为邪命外道。《大智度论》卷三释：
1701912383
1701912384
不以乞食如法自活，作不如法之事而生活，谓为邪命。此有四种：一下口食，谓种植田园和合汤药，以求衣食而自活命也；二仰口食，谓以仰观星宿日月风雨雷电霹雳之术数学求衣食而自活命也；三方口食，谓曲媚豪势，通使四方，巧言多求以自活命也；四维口食，维为四维，谓学种种之咒术卜算吉凶，以求衣食而自活命也。
1701912385
1701912386
《大智度论》虽然从佛教的立场出发，对生活派教徒的行事寓有贬意，但对照印度各种史料很多是符合实际情况的。
1701912387
1701912388
生活派在其创立过程中曾经编纂过它们自己的经藏，但这些经藏没有被保存下来。据耆那教《福经》载，拘舍罗的思想体系来自大雄所说的“初经”（Pūrva）的《摩诃尼密多》（Māhaṇimitta）。《摩诃尼密多》有八支，这八支据阿婆耶提婆（Abhayadeva，约11世纪）的注释是：《圣支》（Divyam）、《灾异支》（Autpātam）、《天支》（Āntarikṣam）、《地支》（Bhaumam）、《身支》（Āṅgam）、《声支》（Svāram）、《相支》（Lākṣanam）、《征兆支》（Vyāñjanam），另外，还有用于祭祀赞歌和舞蹈的《道书》（Maggas）两支。《摩诃尼密多》八支和《道书》二支，被称为生活派的十大圣典。关于生活派的经藏为什么没有被保存下来，各说不一。可能是生活派的“邪说”触犯了婆罗门教和其他教派的精神统治，因此，与顺世论一样遭到了焚毁。底利耶的《利论》（Ⅲ．20）规定，生活派若参与宗教的祭祀要罚金百两，他们的经典自然也要受到严厉的处罚。
1701912389
1701912390
目前，我们所见到的生活派的思想和行事绝大部分来自佛教、耆那教的记录和一部分残留的碑铭。在耆那教的经典中有《经造支》、《福经》、《优婆萨迦陀娑》（《十八在家耆那教徒的故事》，Uvāsakadasāo）、伐罗诃弥希罗（Varahamihira，公元550年左右）所著的《婆罗诃吉本生经》（Brahajjātaka）、尼弥旃陀罗（Nemicandra）的《教义纲要》、摩利舍那（1272）的《或然论束》、求那罗特罗（1409）的《思择之光》等等；在佛教经典中主要有长部经典的《沙门果经》、中部经典的《萨遮迦大经》、增支部经典（Ⅵ．6）、相应部经典（Ⅱ．30），佛音的《法句经注》、《摩诃那罗陀迦叶本生经》、《弥兰陀王问经》(2)等。耆那教经典和佛教经典的记述大致是相似的。另外，在史诗《摩诃婆罗多》和《利论》的一些章节中也有类似的记述。
1701912391
1701912392
生活派传入南印度后，在泰米尔宗教、历史文献中也有大量的阐述。其中重要的有属于佛教的《摩尼弥伽罗》（Maṇimēkalai，约6至7世纪），此书也称《末伽黎书》，比较系统地记录了南印度生活派的基本理论；属于耆那教的有《女雄尼罗凯西诗史》（Nīlakēci，约9世纪）(3)，该书提到了生活派的经典《九光书》（Oṉpatu-katir），其中叙述了该派的宇宙观、原子论；属于印度教湿婆派的有阿鲁难提·湿婆阇梨耶（Aruṇandi Śīvacārya，约13世纪）所著的《湿婆智慧书》（Civañāṉa-Cittiyar）(4)，另外，还有一些用建那陀语所写的著作。但是值得注意的是这些著作所传生活派的教义和历史人物已与前期有所不同。
1701912393
1701912395
二、生活派的历史发展线索
1701912396
1701912397
关于生活派的历史，虽经国外学者苦心地搜集资料和研究(5)，但现在还不很清楚。生活派从公元前6世纪至公元前5世纪迄15世纪大约经历了两千年的历史，其中有起有落，流行在印度次大陆南北很多地区，现在分为前后两个时期阐述如下：
1701912398
1701912400
（一）前期的生活派
1701912401
1701912402
（甲）拘舍罗，难陀·伐蹉和佉沙·商佉蹉
1701912403
1701912404
生活派的史迹最早见于佛教和耆那教的经典(6)。佛教巴利文中部经典《萨陀伽经》说：“众人都说难陀·伐蹉（Nanda Vaccha），佉沙·商佉蹉（Kisa Saṃkicca）与末伽黎·拘舍罗是生活派的三个指导者。”汉译《中阿含·箭毛经》和《大毗婆沙论》（卷一八九）也提到在沙门思潮兴起时代“六个阶级”中的最高阶级“极白胜生”（“最白色神”）中人有难陀·伐蹉、末伽黎·拘舍罗等。《箭毛经》说：“我等与俱萨罗国众多梵志，悉共集坐拘萨罗学堂说如是论。鸯伽、摩揭陀国人有大善利……不兰迦叶（富兰那·迦叶）名德宗主，众人所师，有大名誉，众所敬重，领大徒众，五百异学之所尊也。于此王舍城受夏坐。如是摩息迦利瞿舍利子。”从以上的史料可证生活派起源于恒河流域的拘萨罗、摩揭陀等国，其中心是王舍城、舍卫城，主要的创立者是拘舍罗、难陀·伐蹉和佉沙·商佉蹉。复据耆那教《福经》（XV．第55经）记载，在拘舍罗以前生活派还有七个祖师（tīrthanṅkara），拘舍罗是“最后的祖师”，因此有人认为难陀·伐蹉和佉沙·商佉蹉的活动时代要比拘舍罗为早。(7)这当然是一种推论，不足为信。在佛教神话中也有“七佛转身”的同样说法。
1701912405
1701912406
生活派的始祖一般认为是末伽黎·拘舍罗。关于他的生平和思想在耆那教的《福经》和锡兰佛音所著的《沙门果经注》中有比较详细的记录，《福经》和《沙门果经注》的记录大致相符合。拘舍罗在耆那教经典中称为拘舍罗·末伽黎子（Gosāla Maṅkaliputta），他的名字后半的意思是“末伽黎的儿子”。末伽黎（俗文Maṅkhal，梵文Maskarīn）的原意是“执竹杖的游方僧”，因此，他的父亲可能是一个以乞食为业的执杖的唱诗僧，拘舍罗的母亲名叫婆陀（Bhadda），拘舍罗是在他的父母亲云游中生于舍卫城的一个牛舍，因而得名（拘舍罗的意思是“牛屋生”）。据说他早年曾师事耆那教的祖师大雄六年，后来因与大雄意见相左离去，寓于舍卫城一个女陶工的家里，在恒河流域各地宣传自己的信仰，赢得了一部分商人、贵族和手工业者的敬重，成为一时的“名德宗主”，自组了僧团，这个僧团发展很快，规模也很大，后来因为受到大雄对他所作所为的揭露、耆那教徒和佛教徒的联合攻击，一部分信徒逐渐离去，拘舍罗气愤过甚，患精神错乱症而死。据耆那教记载，他先于大雄十六年和佛陀二年逝世，故一般推定为公元前488年。
1701912407
1701912408
难陀·伐蹉的生平在佛教的《舍罗婆盎迦本生经》（《碎折本生经》，Sarabhaṅga-jātaka）也有记载，据说他是婆罗门波罗摩达多（Brahmadatta）的儿子，贝纳勒斯的一位王子，终身从事宗教的修行。佉沙·商佉蹉是瞿波伐底（Kumbhavatī）的游方僧，精于神通，与暴君弹吒迦王（Daṅḍkai）(8)狼狈为奸，在弹吒迦王国被消灭时，同归于尽。以上是佛教为了贬低生活派所编的神话，我们很难确认它的真实性，但难陀·伐蹉与佉沙·商佉蹉这两人可能是历史人物。
1701912409
1701912410
（乙）婆浮陀和富兰那
1701912411
1701912412
关于婆浮陀和富兰那的思想和生平，前一章已略加介绍。在巴利文和汉、藏译佛经中“六师”的学说经常相互混淆。但值得注意的是，在很多场合常常把拘舍罗、婆浮陀与富兰那相提并论。例如富兰那的道德否定论在汉译《沙门果经》、《增一阿含经》（卷三十九）及《杂阿含经》（卷三）中认为是富兰那所说，巴利文《沙门果经》则归诸拘舍罗，而《寂志果经》认为是先比卢持（散惹耶·毗罗梨子的讹译）所说，汉译《大毗婆沙论》、《发智论》和藏译《沙门果经》也认为是散惹耶·毗罗梨子的学说。又如婆浮陀的七原素说和掷缕丸说（宿业像丝球一样流尽说）在巴利文《沙门果经》（包括佛音注）、汉译《大乘涅槃经》、耆那教的《福经》中都认为是拘舍罗所说，而中部经典和汉译《中阿含·波罗牢经》则认为是婆浮陀（第四论士）所说。拘舍罗认为世界是由灵魂、地、水、风、火、空、得、失、苦、乐、生、死十二种原素所构成，其中得、失亦即生、死，而婆浮陀认为世界是由灵魂、地、水、风、火等七原素所构成，在世界观上基本上很相似，因此，有人认为婆浮陀是拘舍罗所属的一个派别(9)。
1701912413
1701912414
拘舍罗和婆浮陀、富兰那的关系在早期佛典和耆那教经典中说得很不清楚，但在后期南印度的泰米尔文献中则明显地把他们归入生活派。例如《女雄尼罗凯西诗史》说富兰那是在窭卢呾伽罗（Kukkuṭtangara）地方生活派的一个领袖(10)。《摩尼弥伽罗》也提到富兰那是一位“长者”。求那罗特罗在《思择之光》说：“在阐述世界本源的各种理论中……富兰那认为世界生自命运（Pūrano Niyatijanitam）。”A．L．巴沙姆教授在细心地搜集和研究生活派的史料后得出结论说：“在《沙门果经》中归诸末伽黎、富兰那和婆浮陀的信条是一个整体学说的各个组成部分”(11)，“我们把流传下来的章节归属于富兰那、末伽黎和婆浮陀，这三者的学说和二位教师（指末伽黎、婆浮陀——引者）的名字都和后期生活派相联系的……婆浮陀的奇异原子论以及他的巴门尼德式的静止论，在逻辑上必然从属于末伽黎的命定论，成为泰米尔文经典中所阐述的达罗毗荼生活派学说的一个整体的部分。后期的生活派提到过富兰那的名字，并特别加以敬重。他的否定一切道德伦理的思想是和末伽黎的形而上学完全一致的”(12)。
1701912415
1701912416
（丙）生活派的教团
1701912417
1701912418
在公元前6世纪至公元前5世纪，生活派开始组织自己的教团，这些教团分布在恒河流域的各个大城市，以舍卫城和补罗沙布罗为中心，其活动远远超出拘舍罗国统治的范围。参加这个教团有属于各种种姓的人，不限性别，男女平等。生活派拥有自己的寺院和僧团大会，过着严格的戒律生活(13)。参加教团时要举行入门仪式，经过各种苦行（与虎为伴、用手灼热、拔发等）的考验。祭诵时要伴随音乐、舞蹈等等。拘舍罗在临终时有“四饮用”和“八终局”的遗训。所谓“四饮用”是：（1）牛尿，（2）手所触的污水即陶工壶中的水，（3）太阳照暖的水，（4）岩石所流的清水(14)。所谓“八终局”是：（1）最后的饮酒，（2）最后的歌唱，（3）最后的舞蹈，（4）最后的旋风，（5）最后的诱惑，（6）最后的泼水象，（7）最后的石弹战，（8）最后的祖师，即拘舍罗自身。前三者是拘舍罗自身的作为，后三者是拘舍罗在临死时发生的事件。据说摩揭陀国王频毗沙罗王曾送一头华丽的大象给他的次子吠诃罗（Vehalla），这头象被宫女牵入河中做泼水戏，频毗沙罗王的长子阿阇世王知道这件事后要索取此象，吠诃罗无奈逃至其梨车毗族的舅父支陀伽（Cedaga）处，因而摩揭陀与梨车毗发生了用石弹投掷的战斗。这件事在佛典和耆那教经典中都有记载，但究竟有多少真实性值得怀疑。佛教徒对生活派的苦行主义常常进行批判，认为他们言行不一，“在二种生活道路上摇摆”，是“剃了发的在家者”。
1701912419
1701912420
在僧团以外，还有大量的俗信者。这些俗信者中有新兴的商人、贵族和手工业工人等。例如拘舍罗的著名弟子和支持者萨陀罗子（Saddālaputta）拥有五百家陶器商场和一千万两黄金，经营放债收息。另一个弟子阇那萨那（Janasāna）是频毗沙罗王后的顾问，另外，还有一些是王室的亲戚等等。
1701912421
1701912422
（丁）难陀、孔雀王朝时期的生活派
1701912423
[
上一页 ]
[ :1.701912374e+09 ]
[
下一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