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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1945587 明代哲学史(修订版) [:1701942537]
1701945588 明代哲学史(修订版) 五 慎独与孝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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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1945590 罗汝芳的学术宗旨是赤子良心,不学不虑,他也讲慎独。但他所讲的慎独,与功夫修证派十分不同,《近溪语录》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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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1945592 问:“平日在慎独上用功,颇为专笃。然杂念纷扰,终难止息,如何乃可?”罗子曰:“学问之功,须先辨别源头分晓,方有次第。且言如何为独?”曰:“独者,吾心独知之地也。”“又如何为慎独?”曰:“吾心中念虑纷杂,或有时而明,或有时而昏,或有时而定,或有时而乱,须详察而严治之,则慎也。”曰:“即子之言,则慎杂,非慎独也。盖独以自知者,心之体也,一而弗二者也。杂其所知者,心之照也,二而弗一者也。君子于此,因其悟得心体在我,至隐至微,莫见莫显,精神归一,无须臾之离散,故谓之慎独也。”(《近溪子集》射编第4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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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1945594 在罗汝芳这里,慎独不是像传统的解释那样,在人不知而己独知时戒慎恐惧,而是体认本心,使本心为主宰。他的“独”即心体,慎则体悟本心而精神归一。后天诚意派的区别念虑之善恶而为之、去之,罗汝芳叫慎杂,非慎独。他的慎独即心之本体自在显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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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1945596 独是灵明之知,而此心本体也。此心彻首彻尾、彻内彻外,更无他,只一灵知,故谓之独也。慎则敬畏周旋而常自在之。如此用功,则独便是慎的头脑,慎亦便以独为主张。(《明儒学案》第786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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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1945598 他所谓敬畏周旋,绝不是常提不放,详察严治,而是以悟本体为功夫。本体一现,念虑退听,如太阳一出,魑魅遁形。他对此譬喻说:“吏胥之在官府,兵卒之在营伍,杂念之类也。宪使升堂而吏胥自肃,大将登坛而兵卒自严,则慎独之与杂念之类也。”(《近溪子集》射编第42页)可见,罗汝芳所谓慎独,确与其赤子良心当下即是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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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1945600 罗汝芳的慎独观念,与王阳明之慎独有同有别。王阳明以良知为独体,以致良知为慎独。王阳明以良知为独体与罗汝芳以心之本体为独体是一致的,这是其同。但王阳明致良知是推致吾心之良知于事事物物,致良知即格物,即正念头,即诚意,而诚意功夫要实地为善去恶,所以他的致良知同时是知行合一。而罗汝芳的慎独功夫是悟本体;悟至善之心体而恶自退听,不汲汲然用为善去恶功夫。此决澜冲堤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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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1945602 罗汝芳以心之本体为慎独之“独”,而心之本体的内容若归结起来,又不外孝慈。罗汝芳幼时由母亲教以《论语》、《孟子》,每读孝悌之言,常感动泣下。后遇胡宗正授《易》,亦以孝悌慈概括《易》之宗旨。他以孔孟之孝慈融会《易》之“生生”,“从此一切经书,皆必归会孔孟,孔孟之言,皆必归会孝弟”(《明儒学案》第790页)。晚年即以孝悌慈为宗旨。他的理想是将人人皆有不学不虑自然天成的“孩提爱敬之良”推广至家国天下:“由一身之孝弟慈而观之一家,一家之中,未尝有一人而不孝弟慈者;由一家之孝弟慈而观之一国,一国之中未尝有一人而不孝弟慈者;由一国之孝弟慈而观之天下,天下之大,亦未尝有一人而不孝弟慈者。”(《明儒学案》第782页)他认为孝悌慈是人心之本,儒家一切学问功夫的根基和归宿,“尧舜之道,孝弟而已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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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1945604 罗汝芳的赤子良心之学,是他终生持守的,但功夫重点早晚岁有不同。早年多循先儒之法,强制欲念以保此赤子良心,中岁屏去制欲,从赤子良心处处遍满,与日常生活融合无间着眼,又融入禅宗方法,多讲顺适当下,晚年则以赤子良心的本质表现孝悌慈为主,功夫渐归平实,与泰州后学中“以赤手搏龙蛇”者又大相径庭。但他的浑沦顺适,认取当下,是后者直心而行的理论根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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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1945609 明代哲学史(修订版) [:1701942538]
1701945610 明代哲学史(修订版) 第十八章 耿定向的“不容已”之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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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1945612 泰州之学的中心观念“百姓日用即道”、“顺适自然”至罗汝芳达其极,泰州后学中力量无过于罗汝芳者。颜山农与何心隐,其特立独行虽也耸动当时,但哲学理论皆甚平淡。耿定向继承王阳明、王艮的“根心”、“格物”诸说,参之以朱子学、佛学而加以融贯,提出“不容已”的学说。耿定向属泰州门下,但自京师归乡后,多在家乡黄安讲学,故对楚中王门有一定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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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1945614 耿定向(1524—1596)字在伦,号天台,湖北黄安人,嘉靖进士,擢监察御史,巡按甘肃,后历仕太仆寺少卿、右佥都御史、刑部侍郎、南京右都御史、户部尚书等,致仕后家居讲学,有《耿天台先生全书》十六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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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1945619 明代哲学史(修订版) [:1701942539]
1701945620 明代哲学史(修订版) 一 “真机不容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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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1945622 耿定向继承了王艮良知现成,功夫即在率任天赋良知的路径。王艮认为良知时时现成,时时显发于心,虽气禀物欲不能遮隔。罗汝芳提倡解缆放船,径任赤子良心,顺适当下,亦以良知时时显发为前提。耿定向之“真机不容已”,与泰州之学这一基调相同。他所谓“真机”,即良知,此良知合心性为一。性为静,是至善本体,心为动,是良知显发。真机即良知的显发冲创,“不容已”即此显发冲创自然运为,无时或息。它的天道上的根据是天之於穆不已,生生不息。耿定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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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1945624 维天之命,於穆不已,古人继天之不容已者为心,虽欲自已,不容自已矣。(《与李公书》,《耿天台先生全书》卷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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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1945626 宇宙大化流行,无时或息,欲其一时之停而不可得。宇宙大化的这种性质,从易说,即“生生”;从性说,即仁。耿定向的真机不容已说,以宇宙大化无时或息之仁为根据,他认为此仁根是儒家全部宗旨的基础,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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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1945628 吾孔孟之教,惟以此不容已之仁根为宗耳。圣人之寻常日用,经世宰物,何亦非此不容已者为之乎!然即此不容已之仁根,莫致莫为,原自虚无中来,不容著见,著见便自是两截矣。(《与焦弱侯》,《耿天台先生全书》卷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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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1945630 在耿定向这里,一切行为皆是不容已之仁根的发用,而不容已之仁根得之于天,自然具有,自然显发,不容私意安排。私意安排的,即使合于理则,已非天然本有。如孔子弟子主张短丧,孔子即从心不安处省发他。墨家主张薄葬,孟子也是从不忍见亲人遗体“狐狸啮之,蚊蝇嘬之”而从“颡有泚”处省发。这种心不安、颡有泚即真机之不容已。真机不容已是一种冲创于心中的道德意识,它不是理性的再创造,它是一种不得不然、不如此则不安帖的浑然的意识、情感。所谓“自虚无中来,不容着见”并非有神秘意味,它是说,此真机之不容已是形上性体、宇宙法则在人心中的显发。耿定向特别着眼于这种显发的形上根据,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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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1945632 学者须从心体尽头处了彻,使知性之真体,原是无思无为;使知上天之载,原是无声无臭,浑然一贯矣。所谓心体尽头处者,盖昔人所谓思虑未起,鬼神不知,不睹不闻处也。吾人能于子臣弟友不轻放过,务实尽其心者,是其性真之不容自已也。性真之不容自已,原是天命之於穆不已,非情缘也。(《与周柳塘》,《耿天台先生全书》卷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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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1945634 这里,耿定向遵循的是孟子尽心知性知天的路径:尽心则觉己真机不容已,尽性即了彻自己仁体,知天即知己心己性是维天之命的显发,是宇宙法则的凝聚。心性天是统一的。不容已之真机决不是“情”,情在耿定向这里指出于外在的利益需要而有的感情。不容已之真机最突出的特点就是它不出于情缘,而是直本于性根、天德。耿定向认为,他的真机不容已直从心性不容隐藏、不容假借处识取,是简捷功夫。这种功夫途径与罗汝芳的顺适当下相去不运,而与即物穷理途径不同,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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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1945636 罗子谈道,直指当下,令人反身默识,不效世儒者占占然训释文义。譬则韩白用兵,直捣中坚;搴旗斩将,不为野战者。(《近溪子集序》,《耿天台先生全书》卷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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