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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代西方国际关系理论 [:17029313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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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代西方国际关系理论 第五节 国际机制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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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定义与沿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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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制（regime）一词源于拉丁文regimen，意指“规则、指导、指挥、管辖”。法语中的régime是“合法的规则和原则体系”的意思。《牛津英语词典》中“机制”一词的释义为“方式、方法或规则、管理，或指具有影响力和权威性的体系或机构”。联合国国际法庭在1980年曾宣布，“机制”是“具有自制力的外交法律规则”以及“法规和规则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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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西方国际关系理论学者对国际机制(85)提出了多种定义，但最典型、被引用得最多的是以下三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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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斯蒂芬·克拉斯纳认为，国际机制是指“在某一特定问题领域里组织和协调国际关系的原则、准则、规则和决策程序”(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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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唐纳德·柏契拉和雷蒙·霍普金斯认为，国际机制是一种国际行为的特定模式，存在于国际关系中每一个带实质性问题的领域，任何一种共同的国际行为模式都伴随着相应的“原则、准则和规则”。简言之，国际机制就是“国际行为的机制化”(8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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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奥伦·扬等人则提出，国际机制是指国家间的多边协议，旨在协调某一问题领域的国际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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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这三种典型的定义可归纳出国际机制的三个要素：共同的国际行为模式，协调国际间关系的原则、准则、规则和决策程序，以及限制在某一特定的问题领域。其中的核心是“原则、准则、规则和决策程序”：原则是指“对事物的信念，因果关联和忠诚的行为”；准则是指“行为的标准、权利与义务”；规则是指“行为的具体的准绳”；决策程序是指“作出和贯彻集体决定的主导实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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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蒂芬·克拉斯纳曾对原则和准则、规则和决策程序两组概念的区别作了分析：首先，原则和准则体现机制的基本特征，同样的原则和准则可能会有许多与之相一致的规则和决策程序。规则和决策程序的变化只是在机制内部的变化，不会带来机制性质的改变；而原则和准则的变化却是机制本身的变化，会导致该机制性质的改变。当旧的原则和准则消失时，一般会出现两种情况：旧机制从某一特定领域消亡或者代之以一个新的机制。冷战后，新的国际关系格局正在逐步代替旧的国际关系格局，就是这一规律的反映。其次，一旦出现关于国际问题的重大政治论争，一般是更多地关系到机制的原则和准则，而较少涉及到规则和决策程序。如第三世界国家要求改造国际经济秩序，使之建立在真正平等互利的基础上，它们希望的是国际经济机制的原则和准则起根本变化，而规则和决策程序的变化是次要的。第三，必须把机制的变化与机制内部或基于机制之间的变化区别开来。机制的变化是原则和准则的变化，机制内部的变化是规则和决策程序的变化，机制之间的变化表明原则和准则或者准则和决策的不一致，而如果某一机制削弱了，则说明这一机制与其实践行为不相协调，就需要加以调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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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际机制的概念于1970年始用于政治经济分析。整个70年代西方国际关系理论领域的情况是，以国家为中心的研究方向受到了挑战。首先是格雷厄姆·艾利森的《决策的实质》问世，提出深入到政府决策层次来研究对外政策，他的“合理行为者，组织过程和政府政治”三模式，突破了以国家为中心的传统模式。接着，在1975年，约翰·拉吉率先将国际机制概念用于分析国际组织，并提出三种制度化层次的观点：一种是观点上的，被拉吉称之为认知共同体；第二种是国际机制，指的是各国共同承认的一些规则和约束性制度，国家间的组织活动和财务投入都是依照国际机制进行的；第三种就是正式的国际组织(88)。拉吉与其他学者一起，把研究的注意力转向国际体系中的跨国组织和政府间行为者，以国家为中心的研究方法在国际关系理论领域所占据的支配地位开始动摇了。原先热心于国家权力、国家利益、军事冲突、国家安全等“高级政治”的学者也转向“低级政治”，即国际合作和经济发展，以适应国际形势的变化：美苏缓和、越战结束、世界经济恶化、第三世界要求建立国际经济新秩序等，现实主义的“权力利益冲突”论已无力解释现实，国际机制论正是在这种背景下与相互依存论等应运而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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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拉吉之后，国际机制的概念和思想在西方国际关系理论界地位不断上升。1977年，约瑟夫·奈和罗伯特·基欧汉出版的《权力与相互依存》以较大的篇幅初步探讨了国际机制的理论问题和案例分析。1983年，斯坦福大学国际经济学教授斯蒂芬·克拉斯纳主编出版的《国际机制》一书，全面系统地反映了国际机制的主要内容、基本特点和不同流派的观点，是集70年代至80年代初这方面研究成果之大成。它强调国际机制旨在：（1）改变国际利益的狭隘观念，主张以合作互利的长远利益代替争夺权力的眼前利益；（2）国际机制并不意味主权的转移或放弃，而只强调各国的共同责任和采取一致行动；（3）国际机制为国际关系角色同时提供机遇和限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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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20年来，国际机制的研究课题经历了四次转移：从最初国家对外目标的扩大到全球相互依存的发展；从非国家和国际组织的行为者的增多到国际合作形式的变化；从新自由主义发展为新自由制度主义，故又称为“国际制度理论”(89)；其研究范围也从区域性扩大到全球性，包括经济、政治、国际组织、人权问题、环境保护和军事安全等特定问题领域。有的学者指出：“国际机制应用于安全问题领域具有特殊的重要性。”(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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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基本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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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方学者对国际机制的研究目前集中于两个方面：一般理论的研究和具体实例的研究。前者主要围绕两个问题：其一是机制与其他因素的关联；其二是机制的维持、变化的动力和规律。后者研究特定问题领域的国际机制，如核安全机制、国际人权机制、贸易机制、金融机制、能源机制、环境机制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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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据西方学者的论述，大致可把国际机制的基本特点归纳为以下几个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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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战后，随着国际组织的发展，国际社会机制化（或叫国际组织化）日趋明显。机制化要求国际社会成员国的行为受制于被普遍接受的准则、规则和惯例。基欧汉认为，国际机制正是这一趋势的产物。国际机制并不是说国家自始至终在一切领域高度地受制于国际组织化安排，也不意味着国家可以忽视自身行为对别国产生的影响，国际机制只是强调，国家行为应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国际社会的主导原则和准则。除了国际政府间组织和跨国非政府组织的作用之外，国际机制还十分重视国际惯例的制约力量。国际惯例是“原则、准则、规则和决策程序”的重要补充，“机制”是明确的准则或组织化，“惯例”则是国家间约定俗成的规矩，没有规矩，不成方圆。“没有惯例，国家之间的和平磋商和相互理解是困难的。”(9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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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和罗伯特·基欧汉一样，斯坦利·霍夫曼也认为“国际机制反映了国际关系学领域的新自由主义思潮，是一种理想化的世界模式”(92)。霍夫曼称“新自由主义机制化”为“变革派的自由主义策略”，旨在“把国际体系发展为全球机制”(93)。其基本要素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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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明度。国际机制应为各个国家提供更多的沟通渠道，使国际体系更加“公开化”，如联合国的多功能作用就是实例。另外，扩大跨国接触和国际交流也是增加国际机制透明的重要的途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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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靠性。这一原则要求出现更多的能限制国际上非道义的侵权行为的国际机制安排，可靠性来源于合法性，如联合国等组织应被赋予更大的执法权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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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性。应建立强有力的集体机制，扶善抑恶。侵略者必受惩罚。国际机制应有利于国际社会采取集体行动反对侵略，打击恐怖主义，制止种族灭绝政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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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致性。国际机制的形成和发展是基于各国这样的共识：无论各国在对外目标和国际义务上有多少差异，它们都应承担超越国界的道义上的责任，在主持正义、消除贫穷、制止侵略、共同发展等方面采取一致的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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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武力。国际机制反对单纯为了一国的利益而使用武力（大多数国家所同意的为了共同目标的合法使用除外）。在全球冷战时代，使用武力的问题留下了令人担忧的记录。如今，国际机制应把重点放在解决使用武力的问题上，特别是建立核军备控制和核非扩散机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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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国际机制的另一个重要问题是，国际机制不是自然地形成的，也不是自然地得到发展的，它的形成和发展必须具备一些特定的条件。霍夫曼认为，首先，必须有一个在国际社会占支配地位的大国，其机制的原则和准则也许不是最佳的选择，但是由于其全球影响力，这些原则和准则往往自觉地或被迫地被大家所公认；其次，有关的国际关系实体（国家、国家集团或国际组织等）之间存在着一个共同的目标——安全和发展；第三，有关各方同意“得大于失”的谈判和协商手段是解决国际危机的最好途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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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伯特·基欧汉从新自由主义角度提出了国际机制形成和发展的两个基本前提：一是国际社会行为者必须具有某些相同的利益，说明双方均可从合作得到好处。没有共同的利益，仍会有国际惯例，但不可能形成国际机制，如国际安全机制，国际贸易机制。另一个前提是，国际社会组织化程度的变化要对国际行为带来实质性的影响。如果世界政治的机构和机制是固定不变的，那么，强调国际社会组织化的变化与国家行为的变化就毫无意义。因此，变化是绝对的，静止是相对的。国际机制与上述两个前提的关系图示如下(9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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