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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独立教师的语文之旅 自我惩罚者的痛苦及其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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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过布罗茨基，一定不会忘记这个俄罗斯北方监狱里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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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七点，牢门打开，看守宣布大家进行社会主义竞争，把堆在放风场里的木材劈光。“要是我不想参加呢？”一名囚犯问道。“嗯，那你就没饭吃，”看守答道。营养不良的囚犯们干到中午时分，筋疲力尽，但是那个提问题的家伙继续挥舞斧头。下午四点，囚犯们都停下来了，但是那家伙仍在挥舞手中的斧头。有好几次他被人要求停下来，但他不予理睬。到五点，到六点，那柄斧头仍在上下挥舞。看守和囚犯们开始认真地瞧着他，脸上嘲弄的表情变为迷惑继而恐惧。到七点半，那男人停下来，蹒跚地走进牢房，倒头大睡。在他以后坐牢的时间里，再也没人号召囚犯进行社会主义竞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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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通过过量来使恶变得荒唐。”〔19〕这是布罗茨基针对第一个故事得出的结论，受害者通过大幅度的顺从来压垮恶的要求，让自己处于十分积极的位置，把那种伤害变得毫无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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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大江大海》，第三十三节的开头是这样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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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四八年十一月一日，解放军的士兵踩着大步进入沈阳。三年前苏军当众奸杀妇人的沈阳火车站前，几乎是同一个地点，现在地上有一个草席盖着的尸体，尸体旁地面上草草写着一片白色粉笔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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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军校十七期毕业生，祖籍湖南，姓王，这次战役，我没有看见一个高级将领殉职，我相信杜聿明一直在东北，局面不会搞得如此糟。陈诚在沈阳，也不会弃城逃走。所以现在我要自杀，给沈阳市民看，给共产党看，国军中仍有忠烈之士。〔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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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位自我惩罚者，以大幅度的顺从来压垮恶的要求；第二位自我惩罚者，则付出自己的生命来警醒麻木的市民。其实不必远溯六十多年前，2009年成都金牛区唐福珍自焚，那火光近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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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是付出体力、时间、健康的代价，还是付出生命的代价，都是为求得一种公正、和平、有尊严的生活。但是怎么办呢，他们面对的都是极不公平、令人不满的现状，即使有较量也断无公平决斗的可能，从一开始就处于无望的劣势，不要说还击，甚至连吭声的机会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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鸟笼囚禁了鸟的自由，鸟笼自身也不得自由，在糟糕的制度下，所有身在其中的人都是受害者。然而你的付出总会有人纪念（你非常清醒地知道自己的软弱），也许就在付出的那一刻，也许要等到多年以后。正是凭借一种超越此时此地的眼光，你会拥有行于此时此地的力量，正是通过这种积极参与的力量，推动这个社会慢慢变得好起来。托马斯·曼常说没有什么比在撤退中进行光荣的小规模战斗更为美好的了，事实上现在发生在我们周围的每一天的小规模战斗，比托马斯·曼的战斗还要美好一些，因为局势缓慢地、难以察觉地随着我们脚踪的向前而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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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罗茨基的总结，给读者以很多力量和安慰：“我们是在谈论一个人一生中非常黑暗的时刻，他对他的敌人的道德优越感既不能给予他抚慰，他的敌人又太过于恬不知耻和没有任何恻隐之心，而他仅有脸颊、上衣、大氅和一双仍能走一两里路的脚可供调遣。在这种情况下根本就没有高明的计策可言。因此，把另一边脸颊也凑过去应成为你有意识的、冷静的、慎重的决定。你得胜的机会全靠你是否明白你正在干什么，无论这机会多么渺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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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独立教师的语文之旅 我与枫林晚的情仇恩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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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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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凡书店老板，都是天山童姥的门下，懂得生死符的秘技。这生死符，乃是一片圆圆的薄冰，待人在书店中低头转身之际，他手腕轻抖，暗器迅疾飞出，于无知无觉中种下，入体即化，不留丝毫痕迹。然而长或两三周，短则四五天，你就毒性发作，当是时，如有万千小蛇啮于体内，麻痒难熬，再坚强的人，也禁不住回到书店去求解药，而此毒实际上无药可解，只能听其咒语，行一仪式，可以暂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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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得冲入店中，卷舌噤口，绕架游走，此其一；三五圈后，急急摊开牛皮大袋，左右手并用，将新鲜书籍，尽数纳入，此其二；随即闭目到柜台前，细听刷码嘀嘀轻音，以最快速度排出身上全部碎银，夺门而出，此其三；以臃肿书袋，镇于肩背伤处，低头疾步，行走一箭之地，方可缓解，此其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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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城马塍路北，文三驿西，包子铺与柴薪店之间，有一枫林晚，招牌红底白字，老板姓朱名升华，实是此道高手。我于十年前，不幸中他冰毒，至今不得稍息。时辰一到，如猿如鹿，如起如竖，苦不堪言。身边藏有早年从枫林晚流出的塑料袋，细细查看，可以辨出上面印有一小行咒语，曰：“我不在枫林晚，就在去枫林晚的路上。”朱老板的无限自信，盖铁腕冰毒之功也。后觉太过张扬，遂改为“阅读，改变我们的生活”，“读”者，倚言而卖也；“阅”者，进店门赎兑也。自那以后，生活诚被改变，无论是朱钰芳当垆卖书的晓风（她有着俏丽的柳叶眉），还是少年时常去的三联（那里有着很好的山水），都不得不稍稍疏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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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人杨振宇，通美术，习佛经，常诵“揭谛揭谛波罗揭谛”，眼光锐利，声音雄浑。当时只因一册卡尔维诺《未来千年文学备忘录》，狂喜之余，也遭暗算。每每忆起此事，总是叹惋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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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周旋日久，竟然情生，始觉斯德哥尔摩症状，容易传染。白发从今夜，青山忆往年，这十年间的变化流转，不可谓不大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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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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枫林晚起初定址在文一路，11路站台旁，11个平方米的局面，一下进个五六个人，就拥挤不堪了。架上的书也并不多，有一套奇怪的黄封套精装日文书，排开共七八册，却并不出售，后来才明白，这正如旧时徽州穷人家过年时木制的猪蹄，端出来放在那里，只为凑数，仅供瞻仰使用的。朱老板的惨淡经营，可见一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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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搬到文三路教育学院旁，陡陡的楼梯上去，往左手一折就是了，二楼又是两进的房间，很有点幽深感。当时就提醒朱老板，当引常建的诗作对联，贴在一楼楼梯入口处，“曲径通幽处，禅房花木深”，既作路标，也是写实。但是他对我的提议，笑而不语，我私下怀疑他在厦门读的是经济，多半没有听明白我在说什么。然而书店的规模竟然也一天天扩大了，看来卖书，大概和卖鱼虾蔬菜一样，拣行情最好的去卖就是了，简单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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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枫林晚往东迁徙，气象更新了，可就在新书店的某一天，听到朱老板的手机响起，似在论房屋赁期事，起初争辩，然后气愤，最后他在怒吼中奔出店门……这风暴无须窃听，就知道对方是教育学院负责房屋出租的某个干事，租期未到，就清空房屋，把书架都置于露天，风吹雨打。朱老板指责对方不按合同，蛮不讲理，却终于无可奈何。在一旁的书友听得义愤填膺，恨不得朱老板是开砖头店的，可以抓起就直接拍过去！可惜开书店既久，他文气渐长，终于锻炼成了缠绵然而乏力的书生情怀，这当是忘却经济之爱的代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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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作文时，忽然收到消息：“枫林晚文三路店近期将迁新址，感谢书友多年的支持，即日起会员购书7折优惠，部分5折起。非会员85折。好书有限，书缘无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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