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认知语言学导论（第二版） [:17052329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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认知语言学导论（第二版） 2.3 概念层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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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本、下位和上位范畴是类属层级的建筑材料。然而，存在来自部分-整体关系的竞争。如果我们不把焦点集中在科学层级上，而是集中在日常语言使用中观察到的民间层级，那么，部分-整体就变得重要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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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2.1节中讨论Tzeltal植物分类时，我们发现，基本层次范畴PINE（松树）和WILLOW（柳树）以及其他类的树有一个上位范畴TREE（树），而CORN（玉米）和BEAN（豆）却没有这样的上位范畴。显然，突显他们知道的所有的树共有的一个或几个突出特性，例如“由树干、树枝、大叶或针叶组成”，“提供树荫”，“用作木柴”等，这对Tzeltal人来说是很方便的。与此相反，CORN（玉米）和BEAN（豆）在田里栽培，并用作食物这种事实，是不言而喻的，因此在未西化的农耕Tzeltal族群的文化模型中，这些事实并无必要强调。而且，因为只包含很少的几个项目，因此也没有理由把它们收集到一个特定的上位范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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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们回到我们自己的工业化社会和以它为基础的文化模型的时候，当我们调查可用的种类几乎无限的食物项目的时候，情况就变了。在这种环境里，诸如VEGETABLES（蔬菜）、FRUIT（水果）、CEREAL（谷物）甚至FOOD（食物）等多种上位范畴，看起来确实很有用。想像一下，如果食物项目不是按照这些上位范畴安排，我们的超市就会出现混乱。这对于诸如STATIONERY（文具）、TOILETRIES（化妆品）、CLOTHING（衣着）、ELECTRICAL APPLIANCES（电器）等非食物范畴，情况也是一样。如果没有这些带有语言标签的记号，人们怎么能在更大的百货公司找到他们要的东西呢？这一点说明了上位范畴的汇集功能，而它们的突显功能则在给每一件商品，尤其是给新产品贴标签时发挥了作用。无论是最近引进的外国水果品种，还是新品种的半加工菜，都常有必要分清其使用目的或功能，而在这些方面，上位范畴标签至少提供了第一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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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尽管在我们的文化模型里，为了应付不断扩大的商品和服务的范围，大量的上位范畴可能是必要的，不过这并不意味着普通的语言使用者在使用上位范畴的时候，在任何情况下都跟科学家那样保持一致。这在建立多层次等级的时候尤其是这样。科学分类的目标在于提供一个完整的分类层次体系，而经验的日常范畴化则很可能倾向于跳过一些层次，即使如此，从逻辑的观点看，这些层次仍有意义，并已经词汇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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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位范畴MAMMAL（哺乳动物）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毋庸置疑，它强调了“产自母体的子宫”、“喂以来自母亲身体的乳汁”这些重要属性。诚然，不仅科学话语中使用哺乳动物，当把注意力集中在这些属性上时，日常会话当中也使用哺乳动物。但是，像一个规则，语言使用者会把ANIMAL（动物）而不是MAMMAL（哺乳动物）看作DOG（狗）和CAT（猫）的直接上位范畴。同样，通常也不把INSECT（昆虫）看作是BEETLE（甲虫）的自然上位范畴，尽管可能更容易把它接受为FLY（苍蝇）、MOSQUITO（蚊子）、WASP（黄蜂）、BEE（蜜蜂）的上位范畴。如果考虑到对很多语言使用者而言，BIRD（鸟）和FISH（鱼）不是ANIMAL（动物）的下位范畴，问题就变得更复杂；所以，如果我们要寻找一个上位范畴，就不得不选择CREATURE（生物），而这又引起了另一个问题。因为CREATURE（生物）对许多语言使用者会产生圣经的联想（“上帝的创造物”），或者说，它至少突出创造性的一面，却牺牲了“动物性”的其他方面。如果要找到更具有概括性的上位范畴，我们必须一直找到LIVING BEING（生命），但显然这是一个也包括植物的范畴。因此，我们可以下结论说，对MAMMAL（哺乳动物）、BIRD（鸟）、FISH（鱼）、REPTILE（爬行动物）、INSECT（昆虫）来讲，没有令人满意的上位范畴。或者换句话说，在英语里，没有一个综合标记的范畴可用来表示相对于植物的“动物”(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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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当我们使用合成词higher animal（高等动物）和lower animal（低等动物）并考虑各自的范畴时，animal（动物）这种更宽泛的意义就变得可用。HIGHER ANIMAL（高等动物）大致上与前文的ANIMAL（动物）这个狭义的概念相等，并主要指哺乳动物；而LOWER ANIMAL（低等动物）则包括INSECT（昆虫）和REPTILE（爬行动物）。但还剩下BIRD（鸟）和FISH（鱼），这两个还是无法确切地与HIGHER ANIMAL（高等动物）或LOWER ANIMAL（低等动物）联系起来。图2.9就是对这种相当混乱的情况进行刻画的一个尝试。在图中，中性的日常范畴化的上位范畴用粗体字印刷，并以粗线条连接到基本层次范畴。其他上位范畴放在括号里，以一般线条连接到各自的范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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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2.9 英语中生命的上位范畴的认知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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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看图表，人们可能很容易得出这样的印象：这种分类确实是最不令人满意的。如果我们从一种纯逻辑的观点来处理这个问题，情况可能是这样的。但是，如果考虑普通语言使用者的认知需要，人们将会懂得，用一个上位范畴ANIMAL（动物）（或HIGHER ANIMAL（高等动物））来指与人类关系似乎最密切的狗、猫、马这些有生物是有好处的，而如果能把昆虫和爬行动物以一种相当概括的方式放在LOWER ANIMAL（低等动物）下面，也是很有益的。鸟和鱼可能的确占有较大的家畜和低等动物之间的中间位置，它们不像其他动物那样，需要一个直接的上位范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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概括一下普通的语言使用者所应用的词汇层级的认知观，人们可以说，这些“民间分类法”的特征是：有缺层、非一致性、有可选路径（即为DOG（狗）和CAT（猫）提供了MAMMEL（哺乳动物）和ANIMAL（动物）这两种上位范畴）。令人放心的是，在上位词项的定义和最近的辞书类词典的层级框架上，这种情况都得到了注重实用的词典编纂家的经验的全面支持(9)。在严格分类的传统下受过教育的词典编辑和语言学家通常可能更会持怀疑态度，但即使是他们也该释然于这样的事实：尽管词汇的民间分类法和逻辑层级之间有明显的差异，但是二者能在更宽的认知框架中得到调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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类属层级VS部分-整体层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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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们考虑一种在我们这个周围的世界无处不在、而在先前的认知研究中有点儿被忽视的关系，即部分-整体关系时，概念层级这一概念就甚至变得更加复杂(10)。没有人会否认，在手指与手、手与手臂、手臂与身体之间存在一种密切的联系，这种关系对其他身体部位也一样。同样，轮胎与轮子、轮子与小汽车（及汽车的其他部件）只是人工制品的众多的部分与整体关系中的一种。这表明，部分-整体关系是直接以事物间看得见的联系为基础的；它们可以描写为空间的邻近关系（即，靠近）和现实世界中单个物体间的邻近关系，这也就是它们看起来比类属关系更接近于具体的实体的原因（Cruse 1986：178）。认知语言学关于部分-整体关系的观点强调，这些关系是以我们对自己的身体及其部位的熟悉程度为基础的，而这显然是一种基本经验(11)。像其他基本经验一样，在这些经验中，基本层次范畴、部分-整体关系可能因此具有很高的认知可及度，这反映在短暂的处理时间和直观的完形感知中。而在完形感知中，整体及其部分的概念（躯体与四肢，或者，椅子和腿儿、座位、靠背，等）起了非常重要的作用（见1.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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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同于类似于VEHICLE（交通工具）和MUSICAL INSTRUMENT（乐器）的许多分类学上的上位范畴，BODY（躯体）、CAR（小汽车）、HOUSE（房子）这类部分-整体的“上位范畴”本身不是上位范畴，而是如果需要则可以激活为上位范畴的基本层次范畴。如果人们想到客厅、卧室和厨房，自然会把这些部分范畴与它们共同的“整体”，即房子这一范畴联系起来。至于上位范畴房子的认知功能，它不突显它的“成员”的一个或几个属性，就如类的上位范畴（房间之于客厅、卧室、厨房，等）的特点一样。它的长处在于其聚集功能，聚集功能这一概念是说：房子这个范畴被认为是由客厅、卧室等组成的，同样的聚集功能是通过厨房聚集炊具、冰箱、饭桌，或者通过城镇聚集房子、商店和街道来实现的。类的上位范畴以概念化了的相似关系为基础汇集（collect）事物，而部分-整体范畴则是以事物的概念化了的时间和空间上的同现关系为基础聚集（assemble）事物。我们就是在这种意义上讨论部分-整体层级或分体层级（partonomics）(12)。[1]正像开头时的那个身体的例子所示，我们不难将手指-手这种部分-整体关系延长为更长的“链”（手指-手-手臂-躯体），这些组合已经被称作“链”（Croft和Cruse 2004：154），以此来强调这样的事实：链的连接物并非自动地属于范畴化中的不同的分类层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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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分-整体与类属关系并不是相互排斥的在概念层级上对事件进行范畴化的方法。说话人可以根据他们在特定说话场合的需要来对这两种方法进行选择。图2.10说明了这种厨房、房子、城镇和有关范畴之间概念上的互动关系。例如，随着说话场合的变化，厨房这一范畴既可以概念化为一种房间，也可以概念化为房子的一部分。就是以这几个选来图解的少量项目，该图也显示了相互联系的范畴形成的网络是多么复杂。在图2.10中，类属之间的连接是用虚线表示的，因为它们似乎不是部分-整体连接那样的基本联系。的确有许多例子，它们的类属关系是建立在可能更难深入理解的范畴间相似性的基础之上的：只要想一想隐藏起来的把大象、老鼠和鲸结合成哺乳动物这个范畴的相似性，这一点就清楚了。因此，儿童难于理解类属关系，并长期拒绝接受马既是一匹马同时也是一个动物这种说法，也就一点也不足为奇了（Aitchison 2003：196以次）；相反，至少那些有农村背景的儿童，却能轻而易举地列举并因而在心里对在农场周围发现的动物进行归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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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2.10 厨房、房子和城镇等范畴的类属（属/类）和部分-整体（部分/整体）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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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虑到分体关系在基本经验中的基础，部分-整体关系似乎也激发了我们对许多较不具体的关系的理解，也就不奇怪了。这些较不具体化的关系包括前文已经说明的准分体关系的处所联系（例如，城镇—房子/商店/街道）及更加随意的联想（正如图2.11所示），在这里，“是……的部分”或多或少带有比喻意义。与BODY（躯体）、CAR（小汽车）或者House（房子）相比，只有SHOPPING（购物）的分体层级提供了一组具体性较突出的范畴（商店、顾客、货物、计算器、现金、收款台，等等）。与此相反，归到TRAFFIC（交通）和DEMOCRACY（民主）之下的分体层级却相当抽象，而且只有少数几个项目可以进行直接完形感知。然而，TRAFFIC（交通）、PUBLIC TRANSPORT（公共交通）、DEMOCRACY（民主）或ELECTION（选举）这类范畴的结构可以认为是以部分-整体经验为基础的，这类范畴似乎在日常生活的概念化中，比MOTION（运动）或者ACTIVITY（行为）和HUMAN RIGHT（人权）或者POLITICAL SYSTEM（政治体制）这类有点专业性的范畴起了更重要的作用，而这两种专业性的范畴可以分别认为是TRAFFIC（交通）和DEMOCRACY（民主）这两个认知域的类属关系上的上位范畴。这种情况缘于分体层级的上位范畴的聚集潜力，这种潜力常外在地反映为这些上位范畴不可数的语法特点。尽管它们不允许对某个范畴的实例进行量化，但是，TRAFFIC（交通）和DEMOCRACY（民主）（或者TELEVISION（电视）、SPORTS（体育运动）、RECREATION（娱乐），等等）这类不可数的项目也适于吸引与这些范畴相联系的任何事物。以这种方式，部分-整体联系在建立认知模型和把它们聚集起来的网络上起着重要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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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2.11 从部分-整体联系到随意联想：范畴购物、交通、民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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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就像将在3.1节表明的那样，部分-整体联系是转喻必不可少的基础。一个像the university needs more clever heads（这个大学需要更多聪明的脑袋）这样的表达，显然是以脑袋是身体的一部分这种关系为基础的；在这里，部分用来“代”整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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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之，我们已经区分了建立概念层级的两种途径：一种以种类包含中的类属关系为基础，另一种以部分-整体原则和相似关系为基础。它们的特点可以表述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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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类属关系可以用来形成范围广大而严格的科学分类，这种分类严格地以一个或几个突出的属性为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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