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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斯坦布尔：面纱下的七丘之城 [:17053233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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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斯坦布尔：面纱下的七丘之城 人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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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斯坦布尔暴力现象的一部分原因是因其首都的地位造成的。政治革命无可避免会发生在城中的大街小巷。除此以外，当政府职能由于军事失利、经济危机或者苏丹无能而削弱的时候暴力情况会更加严重，政府无力管控治安的状况会加剧。有些因素特别会对暴力状况产生影响，那就是军队进城和移民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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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8，耶尼色里和西帕希，摘自施威格所著《从德国到君士坦丁堡和耶路撒冷的新发现》，第16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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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尼色里和西帕希(7)在政治叛乱中扮演重要角色，包括赶苏丹下台、大维齐尔斩首以及对官员施以绞刑。没有哪位苏丹可以管理伊城而置耶尼色里于不顾。伊斯坦布尔的权利就像钟摆一样在这二者之间来回摇摆。有的时候苏丹可以成功地独立于耶尼色里，有的时候却完全无计可施。奥斯曼二世甚至在1622年被耶尼色里废除并谋杀。至于是什么改变了十九世纪的土耳其帝国的问题也有争论，认为世纪之初发生在1839年的坦志迈特改革并不算什么，而1826年马哈茂德二世摧毁耶尼色里部队却是主要原因。马哈茂德二世经过周密计划将耶尼色里剿杀殆尽。这就是著名的“吉祥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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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伊城成为帝国都城之初，放任不羁的耶尼色里行为模式就成为其显著特色。穆罕默德二世驾崩之后，耶尼色里就开始四处劫掠。131他们恐吓他的儿子巴耶济德二世，向他施压，最终逼迫他退位，让位给他的儿子塞利姆一世。132塞利姆二世上台不久，他们就强迫他付钱给他们。133巴耶济德二世发现，由于耶尼色里的反对，他不得不马上撤回逮捕盖迪克·艾哈麦德帕夏的命令。而后者曾企图谋杀他。当盖迪克·艾哈麦德的儿子发现其父被捕之后，他连夜赶往耶尼色里兵营报信。他大声鼓动道：“你们这些勇敢的士兵能容忍这样的邪恶罪行吗？你们没和我父亲一起分吃面包和盐吗？”耶尼色里一涌而起，奔向王宫。他们大声喊叫让人打开宫门。巴耶济德吓坏了，藏在宫门上面的窗栏杆后面，问耶尼色里想要干什么。他们侮辱他，质疑他的德行何在，并质问他如此做的理由。他们要求他马上交出盖迪克·艾哈麦德，咆哮着催促他：“如果你不带他出来，那就想想我们将会怎么收拾你吧。”巴耶济德让他们安静下来，并承诺会按他们所希望的办。盖迪克·艾哈麦德被释放了，身上明显带着大面积的拷打痕迹。对此，耶尼色里的反应异常激烈，“苏丹内心充满恐惧，面无血色”。1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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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满意工资常常是叛乱的导火索。有时是认为金额不够，有时因为货币已经贬值，或者是像1703年的装甲兵事件。因为拖延工资，他们威胁说不会去格鲁吉亚参战。135这种与工资有关的叛乱会非常暴力。桑德森报道了发生在十六世纪末在西帕希人和穆拉德三世之间的一次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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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苏丹穆拉特（Moratt）时期，由于西帕希要求的劳务费没得到满足，他们就在宫廷里发起暴乱。事后，因为担心自己丧命，他们躲入土耳其人的家里。这些人家里大多数的二混子仆人都跑出来吐唾沫、谩骂，还使用厨房里的工具制止混乱。西帕希最终被除掉了，有不下于二百人被杀。1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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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兰尼奇记录道，这次事件中被杀之人的尸体被扔进大海，他们的衣服被拿到跳蚤市场变卖。1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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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货币贬值引起的后果非常严重。1589年，贝勒贝伊（省级地方官）穆罕默德帕夏因此付上头颅的代价。西帕希认为他应该为事件负责，就要求穆拉德三世将他交出来。但是苏丹宁愿在其他方面让步，而拒绝牺牲这位他很中意的帕夏。耶尼色里非常气愤，便威胁道：“如果贝勒贝伊的头今天不能交到我们手里，我们就不离开第万——让（苏丹）看看我们会另找一位苏丹（代替他）”。138穆拉德三世无法抵挡他们，最终非常不情愿地将他交了出来。西帕希将他带到行刑地点，砍了他的头。他们好像踢足球一样踢着他的头，一直来到赛马场。谁拦着都没有用，最后有一个仆人花了四百金币才买下那具头颅，与身体合葬。穆拉德“痛哭流涕，诅咒耶尼色里”。他因这次事件非常难过，也非常担心苏丹的荣誉竟然沦落到无法保护自己大臣的地步。139桑德森也报道了这次事件。他说，“他们得到了贝勒贝伊（这是苏丹特别喜爱的人）的头，并因此小看朝廷”。1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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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好像是史无前例的一次事件，至少对穆拉德三世如此。141但却显然不是后无来者。1655年，耶尼色里和西帕希要求大维齐尔易卜塞尔帕夏的项上人头。他们周密设计了一场针对他的谣言传播攻势。谣言散布得妇孺皆知，沸沸扬扬。1421656年3月由于使用贬值货币付款而造成的死亡人数更多。这次是耶尼色里与西帕希共同发起的反叛事件。一部分原因是付款所使用的贬值铜币，另外的原因是耶尼色里从克里特战场返回却没得到工钱。使事态变得更糟的是，他们觉得自己得到了无礼对待。这次叛乱被称为“法国梧桐”事件。其结果是，三十名政府官员被悬于苏丹艾哈迈德清真寺前面的法国梧桐上。这次叛乱中，西帕希甚至干出将伊斯兰教总教长的使者碎尸的事情来。之后又将尸体碎块挂在军乐队营房前的栅栏上。伊斯兰教总教长离职，新人上任。但是西帕希不喜欢他，坚持认为他是个“酒鬼”，完全不能胜任其职。一名耶尼色里厨师应该能成为更好的伊斯兰教总教长。于是这位新上任的伊斯兰教总教长被免职，由另外一位代替。1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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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穆拉德三世一样的苏丹们非常清楚向耶尼色里和西帕希妥协的危险性，但是他们无法完全避免这类事件的发生。有些苏丹处理此类事件比其他苏丹技高一筹。1595穆罕默德三世拒绝将大维齐尔菲尔海德帕夏交给西帕希。因为他担心这只是他们更多要求的开始。144塞兰尼奇赞同苏丹的决定，说如果苏丹让了步，情况会更糟糕。145一般而言，早期的苏丹比较有能力抵挡耶尼色里和西帕希的要求。一部分原因是为数众多的战争致使军队无暇顾及其他，并且他们在经济上能够得到满足。然而，苏丹成功抵挡他们的能力随着时光的流转而逐渐降低。1730年，耶尼色里要求尼夫赛赫尔利·达麦德·易卜拉欣帕夏的项上人头。乌理玛对艾哈迈德三世说：“我主，如果奴隶们（即耶尼色里）要你交出帕夏，那你就不可能不交出来。”1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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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次，政府都抵挡耶尼色里暴乱不利。这正像塞兰尼奇记录的，耶尼色里“要求什么就能得到什么，他们所要的，他们肯定能得到”。147在这样的时候，掌控政策、主导伊城政治风云的是耶尼色里而不是苏丹。在1622年、1703年、1730年和1807年这些特别动乱的时期，现有秩序被随便推翻。苏丹大权旁落，城市陷入混乱。1618年，人们证实穆斯塔法一世患有精神疾病，他在位一年之后被艾哈迈德三世很小的儿子奥斯曼二世取代。这就是为人所知的甘克(8)奥斯曼（幼年奥斯曼）。他的统治也没能持续很久。1622年，虽然为了迎合耶尼色里而保住了王位，他将他的大维齐尔迪拉维尔帕夏处死，并将大太监作为礼物献给他们，而后者被他们随即碎尸。但是耶尼色里仍背叛了他，将他推翻。奥斯曼被废黜之后不久，托马斯·罗爵士在写给海军上将的信中说：“这里没有政府、没有公义，军人成了国王、审判官和行刑者。”148在随后的那个月当中他写道：“即使是现在，就是这封信要结束的时候，耶尼色里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叛乱，他们会要取下更多人的脑袋来满足他们的复仇欲望。”149罗在五月份时写道，这种情形之下，“公共利益没人关心”。1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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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跑马场，摘自帕图西亚（Pertusier）所著《炫耀式漫步》（Promenades），卷头插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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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乱状态一直持续到下一年。在苏丹被废黜一年后，罗再次总结了耶尼色里的强势与政府的无能。“士兵们还是那样不可一世。到了今天，宫廷里的卫队长竟然也起来反抗自己的主子，将他废黜。”151这一状况的产生，是由于维齐尔滥施淫威，他对耶尼色里采取持续高压政策；却在十四天里两次妥协。正是由于他的无情克扣和令人难以容忍的压迫，激起了他们的再次反抗。1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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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个世纪开始的时候，政治上的败落仍在继续。这次的部分原因是苏丹长期不在都城。1703年，埃迪尔内事件爆发，致使穆斯塔法二世下台，皇族家庭重返伊斯坦布尔。那一年的初夏，城中开始变得不太平。七月，耶尼色里开始公开反叛。反叛者将囚徒从监狱里放出来，让他们加入反叛的行列。市长阿卜杜拉帕夏逃跑，整个城市陷入一片混乱。结果当然就是，掌控权落入反叛者之手。他们利用兵营附近的奥尔塔清真寺作为他们的总部，要求苏丹从埃迪尔内返回，声称“让我们的统治者回到伊斯坦布尔。这里自古以来就是都城，他应该住在这里”；153同时他们还要求交出令他们不满意的伊斯兰教总教长费依祖拉先生及其众子和随从者。与此同时，市民在等待事态发展，整个城市陷入一种凝重的寂静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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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士兵和艾斯纳夫（esnaf，手工艺者和商人）都武装到牙齿，在赛马场静坐。人数每天都在增加。因有真主的圣谕保佑，一种无法形容的正气给他们提供了精神支持。五千到一万名暴徒及其同伙聚集在一处。如果有人丢了钱，就会有人高喊“一名穆斯林丢了一个内有一雅克斯的黑色钱包”。如果有人丢了牙刷或者洗澡巾，这些东西就会被送到司令官的旗下。人们之间互不相欺。虽然没人惧怕权柄，但却绝无醉酒现象。非穆斯林都深居简出。虽然在加拉塔居住着很多外国人，但他们都关上家门，住到自家的别墅和农庄里。没有人再用暴力和调戏来对待妇女和小男孩。大家都非常惊异于此，因为其他时候当大家把注意力都集中在当权者那里时，就少不了流血、酗酒和纵火。天真的人们以为耶尼色里这些行为是依据伊斯兰教法的指示来做的。正因为这样，他们才得以获得掌控权，得以欣欣然地自欺欺人了。但是，耶尼色里策划的阴谋是空前绝后的。1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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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3年，耶尼色里甚至认为他们可以完全推翻苏丹的统治。可能更有趣的是，他们认为至少在一段时期内他们可以建立安定的秩序。这种想法使他们成为苏丹眼中更为危险的一股力量。这显明他们不仅仅制造偶尔的破坏甚至恐怖，而是都城里争夺权力的危险竞争者。哈桑阿加是早些时候发生的“法国梧桐”事件反叛中的耶尼色里首领。他在与穆罕默德四世的一次会见时曾说：“农民创造了财富，财富创造了士兵，而士兵创造了苏丹。”1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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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不到三十年以后，耶尼色里又发动了反叛。这次他们没能获得像在1703年时那样所展示的掌控权。这次暴乱由帕特罗纳·哈利勒领导。海军上将穆斯塔法帕夏、柯土达（奥斯曼高级官衔）穆罕默德帕夏以及大维齐尔尼夫赛赫尔利·达麦德·易卜拉欣帕夏被杀。后者被苏丹下令闷死。苏丹这样做是为了保住自己的皇位，但实际上仍然无济于事。穆斯塔法帕夏的尸体被挂在霍霍尔塞斯梅西前，穆罕默德帕夏的被悬于赛马场的大门旁。传说中，有的说穆罕默德帕夏的尸体后来被扔进满是垃圾的井里，有的说是海里，还有的说是埋在了苏莱曼伊耶附近他府邸的花园里。穆斯塔法帕夏被埋在其先祖梅兹方卢·卡拉·穆斯塔法帕夏的麦德莱斯（神学院）兼墓园里。耶尼色里拒绝承认那是大维齐尔的尸体，要求将其运回宫中。这背后的动机显然是要制造另一场危机以整垮苏丹。他们将尸体系在驴尾巴上，将其沿着大街拖到贝布胡马雍，就是托普卡帕宫的入口处，说他们不接受这具尸体。艾哈迈德三世为了拖延时间，就向他们保证说如果他们第二天早晨回来，他就会将真的尸体交给他们。与此同时，那具尸体曝露于市，无人认领，被狗撕碎。后来，诗人兼史学家塞奇尔贝伊付钱给反叛者，才得以将他保护人那些可找到的尸体碎片收集起来，在夜里秘密葬于易卜拉欣帕夏所建的图书馆和喷水池旁的花园里。156再一次的，耶尼色里暴乱将苏丹拉下宝座，非常清楚地表明权利的天平是多么微妙和脆弱、管理有序和无政府混乱之间的界限是多么纤细易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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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哈茂德一世登基之后，反叛者继续在城中作乱。根据当时阿卜迪记载，他们通过反叛致富，但并不满足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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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中只要哪里出了一个富豪，他们就派人过去向他索取钱财。伊斯坦布尔人被这种暴行和高压手段惊得目瞪口呆。强盗劫财掠户，白天黑夜都无平安可言，整个世界都陷入混乱。1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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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早些时候针对这一系列事件所做的一次反击行动中，被苏丹杀掉的是帕特罗纳·哈利勒。他和另外一位反叛领袖慕斯里的尸体从贝布胡马雍被扔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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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世纪是在暴力和反叛中开始的，十九世纪初始也是类似。塞利姆三世是一位锐意改革，也因此成为最令人恼恨的苏丹。（耶尼色里在1798年与拿破仑的埃及之战中失败，显出他们的无能。这也使他们势必要被塞利姆的新军所取代。）塞利姆实在是让耶尼色里恼羞成怒、忍无可忍。他们在卡巴克斯·穆斯塔法的领导下于1807年起事。塞利姆被赶下王位，由他的侄子穆斯塔法四世取代，但是后者在位时间非常短暂。穆斯塔法的统治时期被一些政治阴谋所占据。阿兰姆达·穆斯塔法帕夏策划想让塞利姆恢复王位。他杀掉卡巴克斯·穆斯塔法，将支持废掉苏丹的人流放，镇压了这次反叛。穆斯塔法一开始乐于利用阿兰姆达恢复秩序，但是随即发现暗藏的危险和阿兰姆达的真实意图。于是他迅速派人刺杀塞利姆以及同时被囚禁在王宫的王子马哈茂德。塞利姆被刺身亡，但是马哈茂德却得以从王宫房顶逃脱，并立即被阿兰姆达推上王位，而阿兰姆达成了他的大维齐尔。随后阿兰姆达重拳出击，并很快与耶尼色里拉开距离。这刺激了他们发动进一步的反叛行动。耶尼色里提出取阿兰姆达项上人头的要求遭到了拒绝。可阿兰姆达最后还是选择在一个火药库中自杀，很多耶尼色里也随之丧生。他们还要求——虽然没能得到（至少不是马上）——卡迪帕夏和海军上将拉米兹帕夏的项上人头。这两位试图在伊斯坦布尔击败耶尼色里但是没能成功，便双双出逃。卡迪帕夏后来被抓并于1809年初被砍头。拉米兹帕夏逃到俄罗斯但仍被抓回。他的头于1813年搬了家。15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