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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斯坦布尔：面纱下的七丘之城 第八章 十九世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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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十九世纪，伊斯坦布尔经历了诸多变化，改变了市民的生活。新的服装潮流从欧洲传过来，新的有关国家的政治理念开始渗透进首都政治圈，甚至有关城市规划的观点也改变了。但是，对于所有这些革新，伊斯坦布尔仍然和以往一样，保留其活力、杂乱无章、混乱和动感的大都市特点。新奇的事物和以往一样，来了，被吸收了，然后成为奥斯曼结构的一部分。所不同的是，此时与日俱增的政治和财政的颓势使帝国陷入西方帝国主义贪婪的魔爪，奥斯曼的喉管被掐得越来越紧，直到第一次世界大战，所有求生的希望都破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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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斯坦布尔：面纱下的七丘之城 有历史的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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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十九世纪期间城市生活发生很大变化，但是大部分内容仍保持着原貌。火灾和瘟疫持续不断地攻击着晚期奥斯曼帝国的人们，让他们忍无可忍。1马哈勒生活与以前一样继续着：那些穿着英泰丽(1)坐在挂满蒸汽的咖啡馆窗户后面的人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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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近墓地中人的子孙。那些人好像比墓碑还安静，唯有他们水烟袋中的水是动的。一切都冻结、麻木了，就像七眠子(2)一样，忧虑中却看起来自由自在。他们的小型清真寺就在隔壁，他们的墓地也在那里，卖菜的和卖肉的都在附近，面包师每天开张，卖水的会送水过来，真主甚至给他们提供了邻居。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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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当时的很多人来说，城市街道简直就是噩梦。培拉区的道路“是用各种不规则石块铺就的，堆在一起，完全不考虑平整问题，路面上到处都是死老鼠、瓜皮、狗、破布、碎砖和垃圾，是从路过的骡子驮的筐里掉下来的”。3城市道路狭窄、弯曲、修得极差，到处散落着路面嶙峋凸起的石块。4到处都是坑和敞开的排水沟。下雨的时候就变成无法通行的沼泽，排水沟和壕沟里全是水，人行道也被水淹没。5有些地方要么是没有人行道，要么就是无法使用——有时你根本分不清那里是否曾经存在过人行道。6冬天的时候，烂泥会被冻硬，路过的四轮敞篷车卷起冰尘，弄得漫天云雾，行人不仅被搞得灰头土脸，还会被冰尘土块打得生疼。7从未听说过道路维护的事，8排水沟和壕沟常常被挖开，却不再给添上，坑坑洼洼的人行道也从来没人修理，所有这些在1912年对新任市长杰米尔帕夏（托普兹鲁）来说都是亟待解决的问题。9毫无疑问，对城市街道的改造并非易事，很多奥斯曼人满腹怨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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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35，于斯屈达尔的咖啡馆，摘自艾米西斯所著《君士坦丁堡》，第380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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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是市中心的繁华大道，对于那些毫无经验和玩跳房子游戏技能的人来说，前行也很困难。如果是阴雨天，所有的街道、小巷就都变成一片泥泞的海洋。你可以找到一块石头，踏在上面，站稳，然后跳向另外一块石头。能找到凸出来的任何东西，让自己站立其上并不难，但是接下来怎样就全靠运气了。如果高出地面的一块东西你以为是坚实的，而事实上是一摊泥，那么你的运气来了。你会从头到脚陷在里面。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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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德里·塞玛所写的抱怨与几十年前巴斯莱特希·阿里先生的如出一辙。后者曾感叹，如何解决伊斯坦布尔城市道路的难题，官方完全无计可施。由于各种原因把沟渠和壕沟打开了，却再也没有回填。给步行者带来的危险显而易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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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在最近，位于法提赫区的比于克卡拉曼的一些排污窨井盖被打开，有一段时间都是敞开着的。有很多人在夜里掉了进去。我甚至知道有几位乌理玛也掉了进去，受了伤，被送到医院。他们这才把那些窨井盖盖上了。但是现在，从贝亚济到库姆卡普的塔夫桑塔西的街上仍然有另外几个壕沟是敞开的。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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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条街上的人行道一年才修一次，现在处于完全失修的状态。再加上敞开的壕沟，使这条街即使在白天也根本无法通行。到夜里的时候，情况更加糟糕。因为没有路灯，以前曾经存在的灯笼，因为工程给挪走了，按照巴斯莱特希·阿里先生的说法，这也可能是由于经济上的原因。他请求官方，如果不盖上排水沟，那么至少应该把灯笼重新装上，以免人们在黑暗中不幸掉进排水沟摔伤，还得自付医疗费，对于贫穷人来讲接骨的钱可不是小数目。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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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都街上不受困扰的，是那些到处乱跑的流浪狗，它们不在乎深坑、壕沟，是否有人行道。在芭比阿里街这个政府所在地，每个人都要尽阿谀奉承之能事向过往大臣鞠躬行礼，而狗狗们却昂首挺胸地兀自往来。它们“扭屁股、伸舌头、摇尾巴、到处蹦跳、翻滚，快乐玩耍”。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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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36，狗，摘自艾米西斯所著《君士坦丁堡》，第13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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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里斯·斯帕塔利斯记录道，“狗是伊斯坦布尔生活的一部分。”14到处都是狗，它们吸引了每一位到访客人的注意力。15巴斯麦杰恩写道，“我无法相信世界上还有别的城市能有像这里的一大群一大群狗的。”16人给狗让道，而不是狗见了人躲开。17阿尔伯特·史密斯不得不在几十只躺卧在街上的狗中间择路而行；18布拉西夫人每迈一步都战战兢兢；19斯帕塔利斯的车夫需要跳下马车，温柔地拉着狗的尾巴将它送到路边，才能通过。20这些狗不仅在大马路上横躺竖卧，它们还会狂吠，所发出的吵闹声使人们的夜晚成为噩梦，21那“尖叫、咆哮、厉吠、嚎叫、喧嚷最后合为一个持续不断的和声，就像远处聒噪的蛙鸣”。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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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狗狗如此吵闹，又占据了公共道路，并且还经常街斗，但是它们仍然得到了人们的同情，至少一部分人是这样。人们给它们食物吃，富人还在遗嘱中赠钱给它们，23泰夫诺特在几个世纪之前曾经记载过这种慈善活动。24培拉区最好的酒店培拉帕拉斯照顾着这些流浪狗，到世纪末的时候，人们能看到威武雄壮的犬类军队一字排开站在酒店外面，等待分给它们的食物。25哈·格·德怀特好像有些吃惊地描述道，26这些“真主所造的最温和的动物”，它们拥有自己的马哈勒，拥戴着自己的女苏丹，这位女苏丹由于害怕争斗从不游离于群犬之外。在这里，它们各自归属于某一家庭，负责看家护院，并在这家的女人和孩子回家的路上恭敬地给他们让路。这家会负责喂养它们，照顾它们的小狗崽，并给它们起名字，然后它们所在马哈勒的人们就按那个名字称呼它们。27这些狗还被看做是社会财宝，因为他们“攻击盗贼、咬伤坏人、抓住调戏妇女者不放”。28它们还对阿卜杜勒·哈米德二世的警方大有帮助，因为它们会尾随马哈勒里的陌生人。并且布拉西夫人和萨德里·塞玛都曾记载，它们还帮助清洁工清理街上的垃圾。29还有一个似乎有些扯远的、有关狗的作用，就像巴斯麦杰恩所看到的，“没有哪座城市比君士坦丁堡更合适试验巴斯德博士狂犬病新疗法的了”。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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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还保留着其他不受新世纪革新影响的生活方式。节日风俗一如既往，孩子们像以往一样地尽情享受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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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孩子们来说，那些巴依拉姆的真正含义，就是快乐玩耍的时光，他们在塞克尔巴依拉姆（斋月巴依拉姆）和四天的古尔邦巴依拉姆里嬉戏、娱乐、期盼、追逐。学校会放假、有从头到脚的新衣服，口袋里装满光闪闪的新库鲁和像马蹄铁一样的50比索的硬币。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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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们穿上巴依拉姆节日盛装，带上自己一直攒到斋月的钱，再加上父母在巴依拉姆给他们的钱，兴高采烈地来到设立在城市各处的秋千、摩天轮和旋转木马消费。在有的地方，男孩子们会租到小毛驴和拉车的马匹，以及各种动物拉的小车，这让他们非常开心。那些地方还出售各种糖果和食物，都是孩子们喜欢的。“一句话，在伊斯坦布尔的各个角落，孩子们都能买到糖果、西米特（蘸有芝麻的面包圈）、饼干和土耳其风味食品，他们沉浸在这些美味当中”。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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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在斋月这个特殊时期，传统影子戏卡拉格兹会在咖啡馆上演。但是，另外一种戏剧形式，奥尔塔奥云戏(3)33在十九世纪成为独立的剧种，这是来自西班牙的犹太人在十五世纪末来到奥斯曼帝国时带来的艺术形式，产生出像汉姆迪和伊斯梅尔·杜姆布鲁这样著名的戏剧人物，在十九世纪末令人难忘，直到在今天的土耳其也是如此。34不同阶层的人们像潮水一样涌过来观看表演。这些表演也在王子的割礼和苏丹女儿的婚礼上，有时还在苏丹和哈莱姆里的女眷的宫廷里进行私人表演。35这些传统娱乐形式许多世纪以来一直深受欢迎，从未改变。但是十九世纪时发生改变的，是其观众，或者至少是其中一部分，因为现在，女人能够参与其中了。女人观看演出时，坐在用格子屏风隔出的区域，与男性观众分开。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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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戏说男女哈马姆”的情况那样，这些传统剧的内容常常非常粗俗。其淫秽程度曾让法国人让·泰夫诺特大为吃惊。那时他在克里特的一户人家做客，所演出的木偶戏让他非常尴尬。整整三个小时的表演，那家主人的妻子舒舒服服地坐在挂起来的毯子后面，就在客厅的入口处，而里面就是男人们聚会的地方。她一动不动地观看主角卡拉格兹的淫荡举止，毫无羞耻感。女主人对这种露骨的玩笑无动于衷，对此他十分惊愕。37泰夫诺特这种不以为然的态度，得到巴斯莱特希·阿里先生的附和。他在大约两百年之后对同样的事情表达了自己的不满。这位自封的道德信使在其报纸专栏中，发表他对巴依拉姆帕夏上演的奥尔塔奥云戏演出的看法。这次演出有很多人赶来观看，也包括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