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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危机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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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机概率——导致一个关键州[192]出现了出乎意料的接近票数，也把解决2000年总统大选争议的历史机遇送到最高法院面前。然而，值此非常时刻，大法官们的迥异个性却导致法院声誉跌入历史低谷。2000年大选之后，紧随而来的选票争议持续了36天，其中，最高法院直接介入的时间有21天。在此期间，大法官们展示出他们性格中最糟糕的一面——爱慕虚荣、过度自信、缺乏耐心、傲慢自负，还掺杂了单一的政治党派偏见。短短三周，过去备受尊崇的司法权威被大幅削弱。大法官们几乎走一步错一步，将他们与最高法院都带入困窘之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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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法官从不愿意被视为政治人物，但是，除了斯蒂文斯和苏特，所有人都对政治舞台饶有兴味。其实这样也很正常。要想赢得大法官提名，少不了得对政治事务有深入洞察，毕竟，无论哪派总统上台，都与提名机会干系甚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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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点在桑德拉·奥康纳身上体现得尤为明显。她热爱政治，具体来说就是热爱共和党。伦奎斯特偶尔会根据选情打赌，奥康纳在写给他的便函中，从来把共和党一方称作“我方”。但是，2000年大选来临之际，现实中的共和党早已与奥康纳记忆中的那个党有着天壤之别。奥康纳初涉政坛是在亚利桑那州时期，其启蒙导师是巴里·戈德华特。1958年，奥康纳帮助他在参议院竞选中取得连任。戈德华特一度成为共和党中极右立场的化身，甚至被人称为“保守派先生”，但在随后几年里，他又开始倾向自由派思想，并与基督教保守派势力发生观点冲突。戈德华特赞同“小政府，大州权”的理念，但从不倡导公共场所内的宗教祈祷及对公民堕胎权的限制。有其师必有其徒，奥康纳自然也与他持相似立场。（奥康纳至今还记得，道德多数派组织的杰里·福尔威尔曾要求“虔诚的基督徒们”警惕对奥康纳的大法官提名，对此，戈德华特参议员幽默地回应道：“我认为每个虔诚的基督徒都该去踢福尔威尔的屁股。”）[19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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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当代的政治家中，奥康纳最欣赏时任得克萨斯州州长的乔治·W.布什。她与他的父母是老朋友，还是前第一夫人的网球搭档。奥康纳当然了解老布什作为政治家的种种局限，但她认为他的儿子，这位2000年总统大选的共和党候选人具有平易近人的个性，提出的竞选口号也深合她意——“富有同情心的保守主义者”。通过观察小布什在1990年代末期迅速崛起的成功轨迹，奥康纳认为，他的中间派政见足以使他赢得竞选，并且避免共和党被极右势力操控。生活中，奥康纳并不认识乔治·W.布什，但她认为这个人很有魅力，语言也颇具感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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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身份所限，桑德拉和丈夫约翰·奥康纳不能出席任何政治性聚会，但他们仍会花许多时间在华盛顿活动。最广为人知的一个故事是，1985年，奥康纳参加了一个正装派对，活动由华盛顿传媒俱乐部（Washington Press Club）举办。那天她正好与约翰·瑞金斯同桌，后者是华盛顿红人队的明星跑卫[194]。估计是因为喝多了，瑞金斯对奥康纳说：“努力啊，桑迪宝贝儿，放轻松。你绷得太紧了。”说完瑞金斯就醉倒在地板上。许多人都不知道奥康纳当时作何反应。几周后，她穿着一件T恤衫出现在健身训练班内，上面写着：“在最高法院放轻松。”几年后，当瑞金斯开始他短暂的演艺生涯时，奥康纳还派人送去一打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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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0年总统大选结果揭晓之夜，奥康纳夫妇正出席一个派对。他俩和李与茱丽叶·福尔杰夫妇关系非常密切，后两位一个是当地著名慈善家，一个是德高望重的华盛顿上流社会成员。派对主人是著名外交官沃特·斯托塞尔的遗孀玛丽·安·斯托塞尔。斯托塞尔精心策划了这次派对，现场名流荟萃，在这个大选之夜显得格外特别。[195][1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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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个人都知道，这次大选的票数将十分接近。投票情况显示，副总统阿尔·戈尔与布什州长最终将在少数州决定胜负，尤其是佛罗里达州。11月7日将是大选的决胜之夜，斯托塞尔在每个房间都放了台电视，70多位客人无论在哪儿都能追踪到选举进程。奥康纳大法官当时在一个放着电视的地下室书房内等待选举结果。很快，主持人丹·拉瑟宣布，副总统（戈尔）赢得了密歇根州和伊利诺伊州。晚上7
:49，全国广播公司（NBC）宣布戈尔赢得了佛罗里达州，哥伦比亚广播公司（CBS）一分钟后也宣布了该消息，美国广播公司于7
:52再次确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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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听到戈尔在佛州取胜的消息时，奥康纳大法官看起来很受打击。“这太可怕了，”她说，“这下全完了。”接着便黯然离去。后来，当那些话被公之于众后，她曾就相关言论做过一个很难令人信服的解释。她说，自己之所以生气，不是因为戈尔明显胜出，而是电视台在西海岸的投票结束之前就仓促公开了大选结果。面对公众的质疑，丈夫约翰·奥康纳不得不出面解释，他试图向大家说明，你们误会奥康纳大法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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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0年时，约翰和桑德拉·奥康纳都已70岁，他们的婚姻已持续48年，是令人艳羡的幸福组合。多年来，约翰率真的幽默总能逗乐略显古板的奥康纳。奥康纳大法官的传记作者琼·比斯丘皮克曾听说，约翰在竞选凤凰城扶轮社[197]分会主席时，在竞选资格一栏居然是这么填写的：“老婆漂亮，岳父有钱，深藏不露。”奥康纳进入最高法院后，约翰曾递给哈里·布莱克门大法官一张名片，上面列明了自己的个人强项：“驯养老虎、清除障碍、组织狂欢。”在凤凰城，约翰曾是一位非常出色的律师，但他毫不犹豫地放弃了自己的事业，随妻子一同迁至华盛顿。在那里，约翰曾先后效力于两家律师事务所，但他从未打算像在亚利桑那州时那样，组建一个自己的事务所，他宁愿牺牲事业，也不愿与妻子的工作发生利益冲突。就算约翰觉得自己生活在奥康纳的阴影下，也绝不愿流露出任何抱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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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2000年总统大选之前，约翰的健康就已开始恶化。他在某次回凤凰城期间突然晕倒，心脏甚至短暂停止跳动。他做了外科手术，装了一个电子起搏器。过去，约翰向来小心谨慎，很少谈及与最高法院有关的事务。但约翰对奥康纳在大选之夜懊恼的原因做了详细解读。他说，他们夫妻俩都有提前退休回凤凰城养老的想法，但奥康纳不想把自己的席位交给一位民主党总统。戈尔的胜利意味着至少未来四年内，他们还得待在华盛顿，尽管他俩早已迫不及待想要离开。约翰称，这就是奥康纳伤心失望的原因。其实，在半公开场合讨论夫妻俩的未来规划并非约翰平常的行事风格。奥康纳的失误在于说话太过直白，她的无心之言造成的影响并没有迅速消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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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罗里达州的计票结果再次出人意料，甚至超乎想象地接近。（在大选之夜，电视台先是宣布戈尔获胜，接着又宣称布什胜出，足以说明选票的接近程度。）11月8日，星期三，佛州最终计票结果显示布什以2 909 135票领先于戈尔的2 907 351票，两人选票只相差1 784张。根据佛州选举法，如果两位候选人的得票差距等于或小于选票总数的0.5%，各县选举委员会必须立即自动重新计票一次。这就意味着所有计票器必须被再次启动，而这大概需要用上一天时间。新的结果在11月9日下午公布，布什仅以327票的微弱多数领先——相当于佛州选票总数的0.000 000 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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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选之后几日发生的一系列事件，几乎使人们怀疑一切都是幻觉。两党都没有解决类似争议的经验。尽管人们熟稔各类政治事务，但没人知道到底是什么样的投票状况和计票方式才导致这样的结果。围绕重新计票产生的争议，也让人摸不着头脑，估计只有双方各自聘请的兼职专家才知道问题所在。（重新计票也不足以支持其中一人获胜。）事实上，没有人知道这场争议会持续多久，竞选双方都陷入了不眠不休、紧锣密鼓的紧张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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棕榈滩县很快成为争议焦点，这里是佛州最大的区域，也是民主党重镇。当地选举委员会主管特里萨·勒波尔为照顾该县中老年选民，故意把选票字体从通常的10号字放大到12号，但如此一来，一页纸就印不下了，他们只好将十个候选人的姓名分列两页，打孔机在中间打孔，这就是著名的“蝴蝶选票”。在这种选票上，极端保守派改革党的独立候选人帕特里克·布坎南靠近第二个打孔点，戈尔靠近第三个。[198]（佛州与其他州一样，选票上的党派位置按最近几任州长所属党派排列。）结果，布坎南居然在棕榈滩县赢得3 704票，比他在其他县所得票数超出了2 700张。连布坎南自己都承认，许多票可能本来是投给戈尔的，结果错投给了他。那么，这些错误在大选日之后还能够补救吗？这一点并不清楚。同时，大批抗议者与媒体也开始在西棕榈滩的市政中心聚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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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抓住最后机会，戈尔阵营在选举结束两天后的11月9日采取了第一步行动。根据佛州法律，他们要求在该州67个县的其中4个进行人工重新计票——以人工方式逐票进行清点，避免再次出错。[199]之所以选择棕榈滩、布劳沃德（Broward）、沃卢夏（Volusia）和迈阿密-戴德（Miami-Dade），是因为民主党在这4个县都占优势地位。蝴蝶选票导致的争议只出现在棕榈滩县，发生在其他各县的选票争议主要是大量所谓“漏选票”（undervotes）问题——也就是机器没有识别出是否选择了具体候选人的选票。[200]戈尔阵营希望通过人工清点这些漏选票，确认选票上的实际选择对象。这时，每个县都产生了一个由三名地方官员组成的调查委员会，负责投票决定是否重新人工计票。总之，戈尔一开始并没有打算提起诉讼，而是准备依照佛州法律申请人工重新计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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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委员会决定是否人工计票前，布什阵营就已估算出，这场争论大概将持续一个月，他们必须不惜一切尽快夺取胜利。共和党方面认为，尽管最高法院近些年的所作所为一直令保守派失望，但是，如果想获取胜利，最终必须依靠最高法院。布什阵营的重要幕僚，老成持重的前国务卿詹姆斯·A.贝克三世认为，这个官司绝对不好打，他邀请前密苏里州参议员，以正直公正闻名全国的兼职牧师约翰·丹佛斯在本案中代表布什一方。但是，丹佛斯却援引“候选人不得兴讼”这一古老规则拒绝了他。贝克没有知难而退，他又找到了华盛顿律师西奥多·B.奥尔森，后者欣然接受了委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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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加快进度，11月11日，星期六，奥尔森一早来到位于迈阿密的联邦地区法院，要求唐纳德·M.米德尔布鲁克法官禁止重新计票。他的理由非常简单——戈尔“选择”在4个县重新计票违反了宪法第十四修正案的“平等保护条款”，因为如果只强调部分县的选票统计，有可能造成州内选票统计事实上的不平等。[201]（当然，布什也可以申请在任何地区重新计票。）这次，法官可与律师一样勤快，星期一的言词辩论刚一结束，他很快就作出了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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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德尔布鲁克法官驳回了布什阵营的意见，同意重新计票继续进行。“根据美国宪法，选择总统选举人的责任，主要依赖于佛罗里达州的人民、该州的选举官员，如有必要，还包括该州的法院，”他在判决书中写道，“佛罗里达州方面完全可以做到保持中立……我相信联邦地区法院一开始就介入本案是不合适的。”然而，联邦地区法院这项裁决根本无法挡住正磨刀霍霍的布什阵营，选举导致的连场诉讼大战，才刚刚拉开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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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法官与法官助理们同样关注佛州选情的进展，并对国家的下一步走向深感困惑。但是，最高法院内已经有一个人开始考虑接下来的步骤。他就是安东尼·肯尼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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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某种意义上，肯尼迪做的就是他的本职工作。大法官们内部早有分工，每位大法官负责督导几个联邦巡回上诉法院的司法事务。分配给肯尼迪的是第十一巡回上诉法院，所辖地区正好包括佛州。因此，他理所当然会关注那里的事件进程与发展走向。米德尔布鲁克法官的裁决作出的第二天，肯尼迪就把判决书抄本传阅至其他大法官办公室。备忘录封面上写着：“我会继续告诉大家最新进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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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一值得注意的细节问题上，肯尼迪违反了最高法院的潜规则。大法官们每人都读报，全都知道佛州发生了什么事，没有人需要托尼·肯尼迪告诉他们事件的最新进展。不过，大家都没感觉被冒犯，只是觉得肯尼迪的“热心肠”挺有意思。肯尼迪在这件事上的嗅觉实在过于灵敏，而且，这份备忘录也透露出他对介入选举事件的热切渴望。最高法院内还没有人发出过这样的备忘录。与其他大法官相比，肯尼迪特别喜欢戏剧和他所称的“法律诗性”。不过，肯尼迪的虚荣心不但完全无害，相反倒非常有趣——就像他办公室地毯的风格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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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朴大方是多数大法官办公室的装饰风格。不过，每位大法官都有自己的个人偏好——奥康纳的办公室基本是西南部风格，美洲土著人风格的毛毯搭配各种古玩。金斯伯格办公室内满是歌剧纪念品。斯蒂文斯保留了1932年世界职业棒球大赛的个人成绩表，巴比·罗斯正是在那次对芝加哥小熊队的比赛上打出那记名为“命中之箭”的本垒打。（斯蒂文斯12岁时就开始参与这项运动了。）肯尼迪则格外与众不同，他在自己办公室铺设了大红色的长毛绒地毯，这玩意儿看上去更适合铺在剧场舞台上，而非大法官办公室内。更糟的是（也可能是更好，看大家个人品位了），地毯上还绣着金色星星的图案——对法官助理与其他来访者来说，这种太过花哨的风格反而令他的办公室产生了一种喜剧效果。所有大法官都有权从国家美术馆借一些油画，肯尼迪把这项权利用到了极致，办公室内悬挂着好几幅珍贵藏品。更过分的是，他把书桌放在远离房门的墙角，访客不得不穿越宽敞的办公室去和他握手。这是一个努力甚或用力过猛地想给人们留下深刻印象的办公室。（肯尼迪甚至会为维护自己办公室东侧面向国会大厦那方的开阔视野进行抗争。国会宣布要在最高法院与国会大厦之间修建一座巨大的游客中心后，肯尼迪积极游说，希望立法部门将该中心建在地下，免得妨碍他眺望远景。谈判过程异常复杂，居然持续了好几年，但肯尼迪最终赢得了这场战斗，最高法院的开阔视野也得以保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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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尼迪把第一份关于佛州法律争端进程的备忘录分发给同僚们后，第二份与第三份也接踵而至，简直像是对体育比赛进行实况解说。谁都能看出他对这个案子的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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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布什的律师未能成功地让联邦法院立即禁止重新计票，他们仍努力争取在一个县里打开局面。现在，双方都已摸清对方在重新计票问题上的意图：落后的候选人必须尽力拓宽计票范围，在尽可能多的地方重新计算尽可能多的选票；领先的候选人只能殊死抵抗，尽力限制重新计票的人数与区域。这已经不是什么原则之争了，而是你死我活的政治斗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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戈尔一方有一大优势——佛州法律，而在坚持重新计票的斗争中也面临着一大不利条件，那就是凯瑟琳·哈里斯。州法强烈支持重新计票，以保证最终获取准确票数结果。而哈里斯则占据着佛州州务卿的位置。她是一位房地产富豪的继承人，独断专行、野心勃勃，迅速从州参议员爬到地方行政长官的位置，并打算向共和党高层进一步发展。几年前，哈里斯就曾远赴新罕布什尔州为乔治·W.布什助选，并担任布什在佛州的竞选联合会主席。与全国其他州务卿一样，哈里斯既是有党派的民选官员，名义上也是本州选举事务的中立仲裁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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