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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6700060 战争与革命交织的近代中国(1895-1949) [:1706698363]
1706700061 现代国家与变革的限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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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6700063 在示威游行消失后,五四理想留下了什么?军阀与(通常站在他们身后的阴影中)外国列强仍支配着政治。城市社会鄙吝且日益消费化。乡村社会则似乎毫无变化。民族主义潮流,伴随着赞颂团体、压制异见、反对世界主义以及要求统一的倾向,足以压倒民主与文化批判运动。[32]当然,这并非唯独中国面临的困境。不过,新文化运动领导者身上的反传统主义尤其强烈,这让他们很容易被指责为“文化叛徒”。 当互相竞争而又互相补充的国家统一、社会正义与民主、个人主义公开争论时,是能够达到某种平衡的。但是,这些问题不见得会公开争论。在某种程度上,这种潜意识话语影响了五四时期中国的“妇人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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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6700065 激进分子想要实现男女平等,但却无法逃脱更大话语的笼罩:女性气质被与软弱以及国耻联系起来,而侵略性与勇敢这样的男性品质则被与救国联系起来。人们日益期望女性(在某种程度上)像男性那样行动。此外,陈独秀、鲁迅以及其他激进分子直接攻击女人气的“白面书生”,批评中国既衰败又腐化。几百年(或许几千年)来,“种”本身一直在退化。[33]虽然对一夫多妻制与纳妾制的攻击可以个人权利为依据,不过,它们同样被认为是削弱了种族。凭借双重标准,男人可以有多个伴侣,这据说导致了梅毒的传播。优生学变得很流行。健康男女以一夫一妻的方式结合,可以实现“种族改良”。阉割去势则成了对民族命运的隐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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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6700067 卖淫与同性恋成了中国病的象征。两者都在合法婚姻之外,对民族的繁衍与进步也毫无贡献可言。据估计,单是上海公共租界就有7万名妓女,服务对象则是越来越多的未婚男工。在卫生学版本的中国民族主义中,女性的放荡与男性的淫欲会削弱个人,并因此削弱民族。这并不完全是新观念。在明、清时期,一方面,女性的性兴趣受到法律与习俗的牢固规制;另一方面,在传宗接代之外,男性的性兴趣尚留有一些空间。传统精英倾向于不明确区分“同性恋”与“异性恋”行为、个人偏好或人格类型。相反,更基本的性向范畴是主动方与被动方,后者既可以是女性,也可以是男性(男孩)。[34]处于被动方的男性被类比为女性,因为他们更年轻,地位也更低。社会对主人鸡奸仆人、军官鸡奸士兵以及年长者鸡奸年轻者留有余地。尽管在清朝时期,两厢情愿的同性性行为也是非法的,但对两者中主动的一方来说,并不会蒙上什么特别的羞耻。社会上似乎也有几分青年男子互相爱慕的传统(女同性恋的情况则不甚清楚)。不过,良好人家出身的男子无疑会被期许以娶妻生子,并最终凭自己成为一家之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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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6700069 在20世纪,这种态度发生了激烈的变化。随着西式的同性恋医学化,进步的中国人将其与旧文化的衰败联系了起来。同性恋首次被诊断为是异常或精神疾病。现代健康观要求对妓女与同性恋者进行矫正。因为妓女卖淫会传播“梅毒”,同性恋行为又在军队、寺院与男妓院中反常不绝,所以被设想为会传播“疑似梅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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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6700071 新的“科学”性话语终结了清代对女性贞操的执迷,取而代之的是一套核心家庭内正当性爱的基本规范。在与妻子交合时,丈夫应居主动地位,双方应互相为对方守贞。但这一规范仍与某些女性追求的平等与解放相去甚远。女性仍被家庭内妻子与母亲的角色所束缚,而丈夫与父亲的角色范围则还包括公共领域。传统宇宙论与现代生物学都将男性当作天然主动的一方,而将女性当作天然被动的一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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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6700073 政治激进分子宣称,一个强大的现代国家需要健康且现代的性态度。 然而,性实践确实变了吗?这没法说清楚。不过,对城市中产阶级来说,家庭制度确实改变了:在父母包办之外,城市青年获得了前所未有的与异性交往的机会。他们一起工作与学习,在饭店与电影院互相认识,因此,以一夫一妻制为基础的“恋爱结婚”成了中国城市的规范。士绅公开一夫多妻的“大家庭”逐渐消失。在某种程度上,这些趋向同样影响着城市工人阶级与乡村精英。20世纪20年代,在城市里,节育书籍与措施已广为普及;不过,在共产党人于1949年后建立起一套严格的家庭制度之前,通奸、同居、婚前性行为、同性性行为以及嫖妓的比率在实际中是否已发生改变则很难说。可以给出的结论是:性与家庭结构是天然的政治问题。 在某种程度上,女性性兴趣是在五四运动过程中进入公共意识的,无法将它与个体解放以及中国未来的问题分割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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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6700075 [1] 竹内实主编:《毛泽东集》第6卷,331页。引自 John Fitzgerald(费约翰),Awakening China:Politics,Culture,and Class in the Nationalist Revolution(Stanford:Stanford University Press,1996),p.93。在毛泽东的正式出版的文集中,这一陈述被剔除了出去,大概是因为未明确提到无产阶级与农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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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6700077 [2] 鲁迅:《〈呐喊〉自序》。英文译者:Yang Xian yi(杨宪益) 与Gladys Yang(戴乃迭),The Complete Stories of Lu Xun(Bloomington:Indiana University Press,1981),p.i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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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6700079 [3] 在Leo Ou-fan Lee(李欧梵)看来,这一寓言指涉着写作的意向性,唤醒作者以及少数读者走出他们黑暗的内心世界。Leo Ou-fan Lee,Voices from the Iron House:A Study of Lu Xun(Bloomington:Indiana University Press,1987),pp.86-8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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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6700081 [4] 对五四事件以及1917—1921年间绝大部分相关问题的经典描述,参见Tse-tsung Chow(周策纵),The May Fourth Movement:Intellectual Revolution in Modern China(Stanford:Stanford University Press,1967),尤其是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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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6700083 [5] 匡互生:《五四运动纪实》,见《五四爱国运动》,493~494页,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79。后来,匡互生在上海成了一名教育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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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6700085 [6] 参见Joseph Chen,The May 4 th Movement in Shanghai(Leiden:E.J.Brill,1971);Jeffrey Wasserstrom(华志坚),Student Protests in Twentieth-Century China:The Views from Shanghai(Stanford:Stanford University Press,19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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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6700087 [7] Bryna Goodman,Native Place,City,and Nation:Regional Networks and Identities in Shanghai,1853-1937 (Berkeley: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Press,1995),pp.260-27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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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6700089 [8] Elizabeth J.Perry(裴宜理),Shanghai on Strike:The Politics of Chinese Labor(Stanford:Stanford University Press,1993),pp.70-7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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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6700091 [9] 引自Tse-tsung Chow(周策纵),The May Fourth Movement,p.9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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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6700093 [10] 引自Lloyd C.Gardner,Wilson and Revolutions,1913-1921(Philadelphia:J.B.Lippincott,1976),p.1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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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6700095 [11] 同上书,p.1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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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6700097 [12] 同上书,p.1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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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6700099 [13] 参见Vera Schwarcz(舒衡哲),The Chinese Enlightenment:Intellectuals and the Legacy of the May Fourth Movement of 1919 (Berkeley: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Press,1985),尤其是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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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6700101 [14] Christina Gilmartin(柯临清)对此进行了详细叙述。参见 Engendering the Chinese Revolution:Radical Women,Communist Politics,and Mass Movements in the 1920s (Berkeley: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Press,1995),pp.73-7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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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6700103 [15] Bryna Goodman,Native Place,City,and Nation,pp.179-18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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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6700105 [16] 引自Tse-tsung Chow(周策纵),The May Fourth Movement,p.127(修订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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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6700107 [17] 毛泽东:《民众的大联合》(“The Great Union of the Popular Masses”),英文译者:Stuart R.Schram(施拉姆),China Quarterly 49(January/March 1972),p.8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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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6700109 [18] 毛泽东:《“社会万恶”与赵女士》(1919年11月21日)。引自Ono Kazuko(小野和子),Chinese Women in a Century of Revolution,1850-1950 ,英文译者:Joshua A.Fogel(傅佛果)(Stanford:Stanford University Press,1989),p.101。还可参见Roxane Witke,“Mao Tse-tung,Women,and Suicide”,收入Marilyn B.Young(杨玛丽)编:Women in China:Studies in Social Change and Feminism(Ann Arbor:Center for Chinese Studies,University of Michigan Press,1973);以及 Christina Gilmartin(柯临清),Engendering the Chinese Revolution,pp.26-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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