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认知语言学导论（第二版） [:17052329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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认知语言学导论（第二版） 3.2 隐喻，转喻和情感范畴结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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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都知道愤怒像什么样：人们怎么变得满脸通红，他们怎样开始发抖，他们怎样握紧拳头，怒气怎样在体内积聚直至爆发出来。若是恐惧，则完全是另一番情景：脸上失去血色，身体无法动弹，人们感到受折磨、被煎熬、不知所措。对认知语言学家来说，愤怒和恐惧的所有这些方面都在隐喻和转喻表达方式中得到了反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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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图描写情感词语的意义远非易事。反映在词典里则是情感词语的定义往往表现出相当程度的模糊性和循环性。结果是，将anger（愤怒）释为强烈的或激烈的不快或敌意。Love（爱）用喜爱来定义而fondness（喜爱）又被描述为喜欢或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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类似的令人沮丧的状况在心理学家中普遍存在，他们多少代以来都试图解决情感难以捉摸这一难题。他们在经验主义的研究中唯一能找到的确凿的立脚点就是情感对身体的影响。当要求心理实验中的被试描述在愤怒、悲哀或快乐时他们有何感觉时，他们总是把生理体验包括进去，如体温升高，脉搏频率变化，心悸或出汗、流泪。换句话说，他们在情感和生理症状之间建立了联系，生理症状则被看作讨论中的情感的原因，或者更经常地，被看作结果(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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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感和生理转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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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3.1节引入的概念隐喻和转喻框架，我们发现情感和生理症状的联系使我们想起某些转喻映射，特别是在＋THE TONGUE STANDS FOR SPEECH＋（＋舌头代表言语＋）或者＋THE HAND STANDS FOR WRITING＋（＋手代表写＋）这样的转喻中观察到的原因-结果关系。这些相似性使得我们可以理解Kövecses和Lakoff（Lakoff 1987：382）为什么要假设一个普遍的转喻：＋THE PHISIOLOGICAL EFFECTS OF AN EMOTION STAND FOR THE EMOTION＋（＋某种情感的生理结果代表这种情感＋）。图3.9列出了对与英语语言表达方式中的情感有关的各种身体症状的认识。收集到的这些例子取自词典和上面提到的心理实验中被试的陈述。因此，它们反映了对情感的生理结果的朴素观点或“民间理论”，但不一定是客观的科学的观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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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3.9 情感的生理转喻选（据Kövecses，Davitz 1969和Shaver等1987多种出版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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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观图3.9，我们可以挑出其中说明生理转喻的潜力和局限性的三个方面。首先，我们发现，确实存在着一些好像对描写情感的概念结构有用的身体症状，因为它们为某种特定的情感所独具：体温下降，出汗，口干，脸上失去血色之于FEAR（恐惧），挺直的体态之于PRIDE（骄傲），低垂的姿势之于SADNESS（悲哀），跳上跳下之于JOY（快乐）。很显然，这些生理现象帮助我们对讨论中的情感概念化，尤其是像挺直的姿势相对于下垂的姿势这种因对立而形成对比的时候。其他的例子还有体温下降（对应于FEAR（恐惧）），和体温上升（对应于ANGER（愤怒），JOY（快乐），LOVE（爱））并列；或者脸色的苍白（又是典型的FEAR（恐惧）），与脸、脖子部位的红甚至猩红（对应于ANGER（愤怒））形成对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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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要关注的另外两点就不那么直截了当。就像FEAR（恐惧）这个例子所表明的那样，一个情感概念可以吸引相互冲突的转喻，这就产生了问题：哪一个更可靠、更有代表性？我们是把FEAR（恐惧）和身体的无法动弹联系在一起还是和逃跑联系在一起？我们的选择可能要视情景，也许视个人而定，或者它还可能是一个先后顺序的问题，无法动弹的状态是逃跑的前奏。不管怎样，都意味着这两个转喻可能在FEAR（恐惧）的概念化中起着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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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也可能是最严重的问题是，很多转喻不是仅适用于一种或几种紧密相关的情感，而是适用于很多相当不同的情感。ANGER（愤怒），JOY（快乐），LOVE（爱）都能引起体温上升（尽管对于ANGER（愤怒），这可能是燥热，而对于JOY（快乐），它体现的形式是舒适的温暖，而对于LOVE（爱）则两种形式都有可能）；这三种情感都可能使人脸红。ANGER（愤怒）和JOY（快乐），还有SADNESS（悲哀）和FEAR（恐惧）都能导致流泪，心跳和脉搏加速可以归因于ANGER（愤怒），FEAR（恐惧），DISGUST（憎恶）和LOVE（爱），全身发抖似乎可以由图3.9所列的所有主要的情感引起。这意味着转喻尽管可能有帮助，但它不能独自提供情感的概念结构。要实现这个目标，转喻必须依靠隐喻提供的概念潜力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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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喻和隐喻的互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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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互动的经典实例是以体温为基础的转喻与热隐喻之间的互动关系，是由Kövecses和Lakoff（Lakoff 1987：382以次）首次描述的(12)，这将在图3.10中以简化的方式加以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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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3.10 用于ANGER（愤怒）的热转喻与热隐喻之间的联系（选自Lakoff 1987：381以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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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生理转喻引发的基本隐喻是＋ANGER IS HEAT＋（＋怒气是热＋），如果我们想像一下以火和热液等形式所表现的热，这个相当抽象的原则将容易理解得多。图3.10看起来很清楚，这两个隐喻的应用，第一个（＋ANGER IS FIRE＋（＋怒气是火＋））不如第二个发达（＋ANGER IS THE HEAT OF A FLUID IN A CONTAINER＋（＋怒气是容器中液体的热＋））。虽然FIRE（火）也是一个重要的、结合了许多动作和物体概念的基本层次事件概念，但是点燃、维持、熄灭等各个阶段，以及普通的火所涉及的燃料（木头、煤、油、气）似乎没有提供一个非常丰富的概念结构，以映射到ANGER（愤怒）概念上(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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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反，第二个＋HEAT＋（＋热＋）隐喻，＋ANGER IS THE HEAT OF A FLUID IN A CONTAINER＋（＋怒气是容器中液体的热＋）有着丰富得多的概念背景。一个原因是它涉及更多的源概念，特别是像BOIL（沸腾），RISE（上升），STEAM（蒸发），FUME（冒烟），BURST（爆裂），EXPLODE（爆炸）这样极富启发性的基本层次概念，多数被试都能对它们提出可观的属性清单。更重要的还是这个隐喻依靠着最重要的一般隐喻之一，即＋CONTAINER＋这一隐喻，在这里则以＋THE BODY IS A CONTAINER FOR EMOTION＋（＋身体是情感的容器＋）这种形式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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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强大的隐喻潜力产生的结果就是图3.10中列出的大量的衍生隐喻。结合上一节讨论过的转喻，ANGER这一概念于是获得了非常丰富的概念结构。就ANGER（愤怒）来说，一方面是隐喻，另一方面是转喻，它们的作用达到了相当的平衡。上文提到的生理结果因热隐喻及一系列其他隐喻而达到平衡，如：＋ANGER IS AN ACTIVE ENEMY＋（＋怒气是个活跃的敌人＋）（你跟它fight（打斗），struggle（搏斗），wrestle（摔跤））；＋ANGER IS A DANGEROUS AGGRESSIVE ANIMAL＋（＋怒气是一只危险而好斗的动物＋）（怒气可以是ferocious（凶猛的）和fierce（狂暴的））；最后是＋ANGER IS A NATURAL FORCE＋（＋怒气是一种自然之力＋）（怒气 overwhelms you（压倒你），engulfs you（吞噬你）和sweeps you（席卷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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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也有隐喻和转喻不平衡的情况。概念FEAR（恐惧）支配着大量的转喻（它是图3.9中所列的情感中拥有最多转喻的），但似乎并没有吸引很多概念隐喻。除了刚刚提及的ANGER（愤怒）的＋NATURAL FORCE＋（＋自然之力＋）隐喻外，Kövecses还列出了＋FEAR IS A VICIOUS OPPONENT OR TORMENTER＋（＋恐惧是邪恶的对手或克星＋）（恐惧preys（折磨你）和creeps up on you（沾上你））和＋FEAR IS A TRICKSTER＋（＋恐惧是骗子＋）（fear may deceive you（恐惧可能欺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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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个极端以JOY（快乐）为代表。几乎没有什么身体表现是专门表示JOY（快乐）的，结果它就没有什么生理转喻，但是大量的概念隐喻弥补了这种不足。JOY（快乐）可以作为贵重的商品（它received（被接受）或bought（被购买）），作为隐藏的物体（人可以searches（寻找）或者strives for（争取）它），作为生活得很好且有着令人愉快的感觉的动物（purring with delight（高兴得发出咕噜声），wallowing in delight（高兴得打滚））来体验。JOY被比作光（you radiate with joy（你容光焕发）），JOY是活力（it is spry，lively，puts pep into your life（它是充满生机的，活跃的，为你的生命注入活力））。用更专业的术语来说，这些隐喻把广泛的包括事件、动作和物体的基本层次源概念映射到JOY（快乐）这一抽象情感上。另外，JOY（快乐）还利用了＋CONTAINER＋（＋容器＋）隐喻，但有一个重要差别是容器不爆炸，只溢出；容器爆炸是ANGER隐喻的典型。最后，在＋JOY IS BEING LIFTED UP＋（＋快乐是正被升起＋）这一隐喻中还利用了“up-down”（“上-下”）这一意象图式（I’m six foot off the ground，I’m on cloud nine，she’s walking on air（字面意义：我离地6英尺；我在九重云上；她正在空中漫步。皆为“高兴至极”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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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OVE（爱）这个概念甚至是一个更不平常的例子。转喻的数量也相对较少（当然，突出的是建立在性欲基础上的转喻），但是在概念隐喻的数量方面，LOVE（爱）超过了所有其他的情感。其中很多隐喻和JOY（快乐）是共同的。此外，有大量隐喻很自然是建立在与性欲的转喻关系的基础之上的（＋LOVE IS A NUTRIENT＋（＋爱是养料＋），＋LOVE IS APPTIZING FOOD＋（＋爱是开胃食物＋）），还有令人喜爱的和魔力、神的类比（＋LOVE IS MAGIC＋（＋爱是魔力＋），＋THE OBJECT OF LOVE IS A GODDESS＋（＋爱的对象就是女神＋）），这种诗意的来源还是特别明显的。和JOY（快乐）相比，不同寻常的是LOVE（爱）不仅仅是由“积极”隐喻构成的，而且看来也吸引了大量“消极”的概念隐喻，其中有＋LOVE IS WAR＋（＋爱是战争＋），＋LOVE IS HUNTING＋（＋爱是捕猎＋），＋LOVE IS DISEASE＋（＋爱是疾病＋）。这一点也适用于＋CONTAINER＋（＋容器＋）隐喻，LOVE（爱）的特点不仅被认为是液体溢出容器，而且也被认为是容器的爆炸，而后者同时是ANGER概念的典型特点。尽管很容易看到在诗歌中这些消极的隐喻可能（实际上常常如此）用于渲染爱的主题，但是它们不太可能融合为一个单一概念的概念结构。问题在于LOVE这个概念是否由几个相互独立的范畴组成（如“GENTLE”ROMANTIC LOVE（“温和的”浪漫的爱）和PASSIONATE LOVE（热烈的爱）），我们是否应该假设只有一个（也许是原型的）概念，它有几个变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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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关于隐喻和转喻的互动这一点上，我们可以说的是，似乎有一条补偿原则在起作用，即隐喻和转喻相互交替使用。ANGER（愤怒）在隐喻和转喻这两种认知过程之间达到了平衡，而FEAR（恐惧）则主要依靠转喻，JOY（快乐）和LOVE（爱）的概念结构更多地依靠隐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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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尽管可以存在大量的关于LOVE（爱）和JOY（快乐）的隐喻，这些隐喻还是不能单独为这两种情感概念的任何一个提供清晰的概念结构，因此这些隐喻并不真正补偿JOY（快乐）和LOVE（爱）所缺乏的转喻。隐喻和转喻可以一起给这些情感概念提供一定的概念内容，但是它们不能用来严格区别不同的情感概念，就像属性可以用来帮助区分CHAIR（椅子）和TABLE（桌子）这种物体概念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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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到现在为止我们已经讨论过的许多其他情感概念，也必须表达类似的保留意见。当我们想到英语有大量的情感词语，而且可能有同等数量的情感范畴尚待考虑，问题就变得甚至更加棘手了。